张绣饮罢杯中酒,神色从容地坐回席位,指尖轻叩案几。
阶下胡车儿犹豫再三,还是抱拳进言:"少将军,那刘备曾挫败吕布,此番携万余兵马前来,若与刘表合兵......"
"败吕布?"张绣嗤笑着打断,"董太师当年何等威风,吕布盘踞长安时,不照样被我们杀得丢盔弃甲?"他拎起酒壶满上新酒,"要真有本事,岂会连徐州都守不住?"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讥诮的眉眼:"至于那些黄巾降卒,不过土鸡瓦狗耳。"
胡车儿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二刘联军看似势大——"张绣忽然将酒盏重重一顿,"却全是两条腿的!"他猛地起身,斗篷扫过案上竹简:"待其追至北郊,我三千铁骑截断粮道,数万大军照样任人宰割!"
"妙!"胡车儿拍案叫绝,"末将定要亲手......"
话音未落,帐帘突然被撞开。浑身是血的亲兵踉跄扑倒,沙哑的嘶吼声刺破军帐:"少将军!刘备偷袭宛城!主公他......"
酒盏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胡车儿瞪圆了双眼,整个人如木雕般定在原地。
张绣身形骤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举到唇边的酒盏砰然坠地。
宛城......陷落了?
叔父张济......战死了?
这晴天霹雳般的噩耗来得太过突然,张绣竟一时失神,仿佛魂魄离体。
砰!
案几被掀翻的巨响中,张绣霍然跃起,揪住亲卫衣领将其凌空提起。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刘备大军尚未抵达穰城,如何能奇袭宛城!"
"叔父明明正在洞房花烛,怎会突遭不测!"
"谎报军情者——斩!"
张绣额角青筋暴起,歇斯底里的咆哮震得帐中烛火摇曳。
亲卫面如土色,抖着嗓子哭喊:"少将军明鉴!这都是溃兵带回的消息,属下岂敢欺瞒!"
张绣瞳孔骤缩,将亲卫重重掷地,厉喝传唤报信溃兵。
不多时。
几名丢盔弃甲的士卒踉跄入帐,伏地痛哭陈述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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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溃兵断断续续的讲述,张绣狰狞的面容逐渐被惊惧取代。
"中计了!"
"刘备竟假道曹操辖境,行假途灭虢之计?"
"那织席贩履的鼠辈,竟能想出这等毒计?"
张绣踉跄跌坐,整个人如遭雷殛。
"是谁——"
"究竟是何方神圣在替刘备出谋划策!"
张绣终于从震骇中回神,从牙缝里挤出低吼,面上交织着悲怆与困惑。
先是一封劝和书简,令他们误判刘备要与刘表合兵攻打宛城。
谈笑间便调虎离山,诱出宛城守军主力。
而后明修栈道佯装会师,暗度陈仓借道曹境,绕行千里突袭宛城北门!
张家少爷猛地清醒过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想起那环环相扣的计策,绝非寻常谋士能设下的局。贾文和当年在帐下时,倒是常有这般精妙手笔。可那刘玄德不过是个丢了徐州的无主孤魂,帐下怎会有这等高人?
"将军,咱们老巢让人端了!"满脸横肉的副将带着哭腔喊道。
张少爷浑身一激灵,这才意识到处境凶险——前有刘景升重兵压境,后有刘玄德断了归路。这一万多人马,竟成了瓮中之鳖。
"传令!即刻拔营北上!"他突然爆喝,"趁那大耳贼脚跟未稳,给我把宛城夺回来!"
副将犹豫道:"可那刘备足有上万人马......"
"乌合之众!"张少爷冷笑,"不过是使诈偷城罢了。待我主力回师,定要亲手剁了那织席贩履之徒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