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顷刻间,她猛然攥紧拳头,眸中闪过复杂神色。

秦牧虽为她救命恩人,却也是助刘备覆灭孙氏的主谋。

恩仇交织,令她心绪翻涌,难以自持。

《帐中重逢》

鹦哥儿掀开帐帘禀报:“郎君,吴家老夫人已迎到。”

孙尚香指尖一颤,茶盏险些脱手。

秦牧手中麈尾轻点:“孙姑娘,有故人来访。”

侍女引着一位银发妇人入内,那妇人踉跄两步,猛然驻足。

“阿娘!”

“囡囡!”

两双手紧紧交握。吴老夫人抚着女儿鬓边碎发,忽悲忽喜:“那日吴县城破,我当你已经......天爷开眼,天爷开眼呐!”

孙尚香指尖掐进母亲袖口:“建业城破时,女儿以为您......”

“玄德公仁义。”老夫人拍着女儿手背细说原委,“非但没为难老身,还......”

少女蓦然回首,杏眼里映着秦牧的身影。帐角铜灯爆了朵灯花,将那人轮廓镀上金边。

“孙姑娘未免小觑明主。”秦牧倚着髹漆案几,“我主心怀坦荡,岂效令兄所为?”

熏笼炭火噼啪作响,孙尚香垂下眼帘,锦帕在掌心绞成赤绳结。

老夫人忽然蹙眉:“只是你怎会在成德城?”话音未落,便见女儿眸中寒星乍现,唇间迸出铮然金石之音。

江东沦陷后,我与母亲失散,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投奔淮南的孙权。

谁知此人竟厚颜归顺敌营,认吕布做了义父。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亲口承认为了夺取江东大权,暗中指使吕蒙杀害了长兄!

我本想手刃此贼为兄长 ** ,奈何势单力薄,最终只能与他割袍断义,愤然离开成德城。

未料他竟派兵 ** ,我寡不敌众身负重伤,坠入淝水时幸得这位秦...秦公子相救。

说到这里,孙尚香偷眼望向秦牧,颊边泛起淡淡红晕。

吴夫人闻言失色:"策儿真是权儿所害?"

孙尚香咬牙切齿:"他亲口认罪。这等禽兽不如的东西,我定要亲手为兄长 ** !"

吴夫人怔忡良久,悲叹道:"你父亲一世英雄,竟生出这等丧尽天良的孽子!"

母女二人对孙权痛斥不已。

发泄过后,吴夫人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向秦牧施礼:"老身就这么一个亲生骨肉,多亏恩公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请受老身一拜!"

秦牧抬手虚扶:"老夫人不必如此。令爱洪福齐天,恰巧遇上在下的船只,这也是天意使然。"

说罢将目光转向孙尚香:"孙姑娘既已与令堂团聚,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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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香身躯微颤。

秦牧言语含蓄,弦外之音却昭然若揭。

他在质问:孙尚香,你是要执念复仇与刘备不死不休,还是选择放下仇怨与母 ** 享荣华?

此刻必须作出抉择!

"伯符刚愎自负,当年征讨江东时屠戮无度,暴虐堪比曹操血洗徐州。"

"为娘多次规劝他莫要嗜杀,须懂得刚柔并济。"

"可恨他狂妄自大,对为娘劝诫充耳不闻,直杀得江东尸横遍野。"

"如今败于玄德公手下,尽失民心,实乃咎由自取。"

"香儿,说到底你们只是异母兄妹。"

"前尘往事就此翻篇罢,往后咱们母女相依为命,安稳度日。"

吴夫人见女儿神色挣扎,连忙谆谆劝导。

她本非孙策生母,孙尚香与孙策亦非同胞兄妹。这些年来孙氏兄弟表面以母相待,实则虚与委蛇。建业陷落时,孙策只顾带着血脉至亲逃命,将她们母女遗弃城中。吴夫人心若明镜,自不愿女儿背负复仇枷锁。

孙尚香垂首静默。

良久。

她突然撑起病体,向秦牧屈膝跪倒。

这意外举动令秦牧愕然,连吴夫人也怔在当场。

"玄德公厚待家母,秦军师又救我性命。"

"你们主臣大恩大德,尚香虽是女流,也知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今日对天起誓,永不与玄德公、秦军师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