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玉门城寨

原本只是侧着脸看他的季裁雪闻言后缓缓转过了身子,他看南游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以至于他开口时都忘记了敬称:“南游契,你明知道我们现在身处未知之所,一旦身份暴露,还可能招来驱逐乃至追杀,你明知如此……”

他的尾音里有一抹颤意,或许是愤怒至极,感到不可理喻,可偏偏颤意总常与脆弱相关联,再配上湿透的衣衫与发尾,发白的面庞和红得过头的嘴唇……

南游契深紫色的眼瞳中似有过刹那的波动,但那波动并非出于心软或怜悯,而出自一种与他本人相违和的情绪。

“可你却想在这时候封锁我的灵气,你就差把逼死我摆到明面上来说了!”

他已经在极力压制语调,话语还是不由得越抬越高。到最后一字从口中落出时,他甚至有些喘气——他自然要把这一切归咎于眼前的南游契,这位不肯承认他、一向看不上他的,所谓的二师兄。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我会带你回长生门接受审判。”数秒之后,南游契缓缓开口,他竟然破天荒地退让了半步,“我也可以不封锁你的灵气,但是,你必须告诉我,给你写那封信的人是谁。”

季裁雪嘴唇动了下。

南游契离他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他的视线被其挺拔的身影占据,但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他知道他此刻应该毫不犹豫地给南游契答案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是洗清嫌疑的最佳方式之一,可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太多东西,他想起信中提到过南烛的名字,他想起在人们眼中分明早已陨落的清规仙尊,他想起沈寒提起南烛时阴冷的、嘲讽的态度,他……

他最终没有说出任何人的名字。

“如果你当真无辜,为什么不敢交代那人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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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游契的声音里有质问的意味,除此之外并无什么或傲慢或嘲弄的情感。

季裁雪闭了闭眼,再僵持下去对谁都无益,必然得有一人做出让步。

此刻,只能是他了。

“你说你不会让我死在这里,这是一个无法用海枯誓来保障的诺言。”他说道,末了朝南游契抬起了手,“因为即便你违约了,已经死去的我也无法对你下达任何命令。”

南游契的目光落到少年向自己伸出的手上,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有静默,少年的手腕肿得发青,那是他亲自留下的伤痕。

而在发紫的伤口之上,他看到了一朵桃花印记,色泽亮而不艳,如同阳春留下的吻痕。

经脉被封锁的感觉对季裁雪而言并不陌生,只是另有一阵暖意覆上了他的伤口,他稍稍迟疑了一下,待收回手时,他看到自己腕骨附近的肿胀已经消退,他转了转手,未再感受到痛感。

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应当意味不明地评价一句“你倒好像没我想象得那般铁石心肠”吗?还是收回手,回以一个并不领情的冷笑?

两者他都没有选择,他想起来,治疗断骨的法术在愈合术中属于上阶功法,所以他还是对这个造成他伤口的罪魁祸首说了一句:“谢谢。”

在南游契有所反应之前,他转过了身,朝十分局促地站在原地的沈流萤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于是在沈流萤带领下,他们步入了一扇门中,门后的通道同样四四方方,周围墙壁都是被打磨过的模样。

“这条通道……通往的就是你们族群的栖息地?”季裁雪轻声问她,“听之前那几人说,是个城寨?”

沈流萤小小地纠结一番,还是承认了:“是。”

“底下就是我的家,是我所有族人们的家,我们都称它……玉门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