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族的进攻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形态各异的海妖兽顶着箭雨和法术，疯狂地冲击着光幕；低阶海族战士如同蚂蚁般攀附而上；更有能操控水箭、冰棱甚至毒雾的海族祭祀躲在后方，不断释放着远程攻击。

每一次光幕的剧烈闪烁，都意味着有阵眼被破坏，有负责维护阵法的修士吐血倒下。每一次阵法的短暂黯淡，都有悍勇的海族突入防线，随之而来的便是死亡。

“轰！”

一声巨响，不远处的一个重要阵眼在数头巨型海犀牛的撞击和一道粗壮水柱的集中轰击下，彻底爆裂！光幕瞬间破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汹涌的海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进来！

“补上缺口！”钱于筠目眦欲裂，身先士卒，化作一道剑光冲向那个缺口。剑罡纵横，瞬间将十几名冲在最前面的海族斩为碎片。但更多的海族源源不断地涌来。

来自上百个宗门的年轻的弟子，看着即将崩溃的防线和苦苦支撑的大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吞下数颗激发潜力的丹药，周身灵力瞬间狂暴，抱起数枚刻画着自爆符文的雷珠，义无反顾地冲入了缺口处最密集的敌群之中！

钱于筠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刺目的白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狂暴的灵力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连带着那些弟子年轻的身躯。自爆的威力暂时阻滞了敌军的涌入，为后方抢修阵法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钱于筠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渗出，剑势更加凌厉。这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在这里，死亡是常态，生存是侥幸。

战斗从黎明持续到黄昏，又从黄昏战至深夜。防线上尸体堆积如山，有人族的，也有海族的，鲜血将悬崖上的岩石都染成了暗红色。钱于筠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敌人，手臂早已麻木，丹田内的金丹也因灵力过度透支而显得黯淡无光。她只是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支撑，她的身影在哪里，哪里的防线就仿佛多了一根定海神针，让残存的守军能够鼓起勇气，继续战斗。

在一次击退海族大妖的进攻后，钱于筠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地上一名满脸是血、看不清面容的修士赶紧扶住另一个低阶修士，递过去一个水囊和半块干硬的灵谷饼，接过，默默地喝了一口浑浊的清水，撕咬着一小块饼。没有言语，只有彼此眼中看到的疲惫与坚持。旁边，几个受伤的修士正互相包扎伤口，分享着最后几颗疗伤丹药。没有人抱怨，因为能活下来，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

就在钱于筠和断浪崖守军几乎要油尽灯枯，防线摇摇欲坠之际——

天际尽头，传来了熟悉的、如同仙乐般的飞舟破空之声！

数艘巨大的、悬挂着巡天司旗帜的运输飞舟，在精锐护卫法器的簇拥下，冲破云层，朝着断浪崖方向疾驰而来！飞舟侧面，清晰可见镇海宫的浪涛徽记！

“援军！是援军到了！”

“还有物资！快看！是新的阵盘和丹药！”

防线之上，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声，虽然微弱，却充满了希望。

钱于筠拄着剑，抬头望向那些飞舟，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这不仅是物资的补充，更是精神的强心剂。

与此同时，远在南渊州西北，正在一座路旁茶肆稍作歇息的徐尘，也听到了邻桌修士的议论。

“听说了吗？断浪崖那边前几天差点就破了！”

“是啊，据说惨烈无比！光是断浪崖一处，就由镇海宫的钱于筠仙子亲自带队，麾下汇聚了各派精英。巡天司的‘裂云真人’驾着遁天舟，以‘巡天神光’硬撼妖族；万剑门的‘玄镔老祖’祭出本命飞剑‘玄镔’，剑化长河；天工府的‘磐石尊者’驱动三十六尊巨神傀儡，硬生生顶住了妖潮冲击；灵兽宗的‘白鹤真人’御使万千灵禽，遮天蔽日；就连流云仙州的药王谷，也派出了‘青木先生’，以无边生机护持伤者……血战了三天三夜，各派长老弟子都快打没了，才勉强守住阵线！”

“幸好巡天司的后援及时赶到，不然……”

徐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钱于筠？真是巧啊。

但也仅此而已。他放下几块灵石，起身离开茶肆，继续北上。战争的惨烈，故人的安危，于他漫长的道途而言，只是沿途的风景。他不会因此驻足，更不会改变自己的方向。

而在盘石城，当余衍收到飞舟已安全抵达断浪崖，防线暂时稳住的消息时，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他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比大战一场还要累。但他知道，这仅仅是暂时的喘息，下一次的危机，可能很快就会到来。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时间，筹措更多的资源，应对下一轮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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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经数日的行程，徐尘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南渊州西北部的玉林郡。

与南云城及沿途的紧张压抑相比，玉林郡显得相对平静许多。虽然也能感受到战争的影响——物价明显上涨，街道上巡防的修士增多，茶馆酒肆里谈论的话题也多半与战事相关，气氛略显紧张——但至少民生大体安稳，没有看到大规模的难民潮和资源枯竭的景象。

徐尘在一家看起来颇为古旧的茶馆坐下，要了一壶本地灵茶，看似随意地听着周围修士的交谈。大部分消息依旧围绕着东南战局，偶尔也能听到一些关于西北其他郡县的传闻。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并非游历，而是寻找关于“金曦门”的线索。根据之前从赵昊那里得到的信息，金曦门山门旧址，可能就位于玉林郡西北方向的苍梧山脉深处。

他收敛心神，开始有意识地引导话题，或者向茶馆老板、一些看起来阅历丰富的修士打听。

“金曦门？”茶馆老板擦拭着茶杯，皱了皱眉，“好像听说过……是很久以前的一个门派了吧？据说以前是在苍梧山那边，但现在还有没有传承都难说喽。”

一位常在此盘桓的筑基期散修插话道：“嘿，道友也对这金曦门感兴趣，百年前倒是听祖辈提过一嘴，说这金曦门擅长金系功法，强盛一时，但后来不知怎么就得罪了惹不起的人物，山门都给毁了，弟子也四散逃离了。可惜了……”

徐尘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可知其山门具体在苍梧山何处？或者，如今玉林郡内，是否有与金曦门可能有关的家族或修士？”

散修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苍梧山深处妖兽横行，险地不少，没什么人愿意深入。至于后人……这么多年过去，就算有，也早就改头换面了吧。”

虽然信息有限，但至少确认了金曦门曾在此区域活动过，并且其山门可能位于苍梧山脉。这对徐尘来说，已经足够了。

付了茶钱，徐尘走出茶馆，望向西北方向那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苍梧山脉。眼神平静而坚定。

玉林郡的宁静，相较于南云城和沿途的烽火气息，更像是一种脆弱的假象。郡城之内，虽无摩肩接踵的难民，但往来修士的脸上，也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警惕与审慎。物价的悄然上扬，巡防队数量的增多，以及茶余饭后总也绕不开的东南战事话题，无不提醒着人们，战争这片阴云，早已笼罩了整个云洲东海。

徐尘在郡城内稍作停留，打听到了消息，便不再耽搁，出了郡城，便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直扑西北方向的苍梧山脉。

随着距离拉近，苍梧山脉的轮廓逐渐清晰。与想象中古木参天、遗迹遍布的景象不同，眼前的群山气象一新。山脚下立着高大的白玉牌坊，上书“苍梧盟”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气势不凡。山道被拓宽修缮，铺着整齐的青石板，沿途可见新修的亭台楼阁，飞檐斗拱，灵光隐现。往来巡视或乘坐飞行法器的修士，皆身着统一的青灰色制式服饰，袖口绣着苍梧山的图案，显得秩序井然。

旧有门派的痕迹，已被这新生的强大势力有意无意地抹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蓬勃而又带着几分霸道的气息。徐尘微微蹙眉，这种整齐划一的氛围，让他感到些许不适，但也并未多想，只循着山脉走势，向深处飞去。

然而，他刚刚进入苍梧盟划定的外围区域不久，前方山隘处，三道遁光便疾驰而来，毫不客气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光华散去，露出三名身着青灰服饰的修士，两男一女，修为皆在金丹初期至中期。为首一名面容倨傲的长脸青年，上下打量着徐尘，见其衣着普通，气息维持在金丹后期，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语气生硬地开口道：“站住！此乃苍梧盟辖地，阁下何人？来我苍梧山所为何事？”

徐尘停下遁光，淡淡道：“散修徐某，游历至此，欲入山寻访故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