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祭坛似乎被触发了最后的反击机制。基座上一道复杂的符文猛地亮起,红白两色光芒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一道凝练的光柱冲天而起,虽不及禁地那般粗壮,但光柱中隐约浮现的那尊顶天立地的威严灵像虚影,其神韵、其姿态,竟与徐尘元婴期时在某次秘境探险中遭遇过的、以及之前禁地中所见的巨大灵像,一般无二!
只是规模小了无数倍,威力也远远不及,但那同源的力量感,让徐尘瞬间确认,这属于同一种古老而强大的体系!
“轰!”
小型光柱和灵像虚影狠狠撞在妖族攻击最密集处,将十几名低阶妖族瞬间气化。那化神妖将怒吼一声,祭出一柄赤色妖刀,刀芒暴涨,硬生生劈碎了虚影,余波也将那红白漩涡震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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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将厉声喝道,目光扫过周围海域,带着不耐烦,却并未向海面上方徐尘二人隐匿的方向投来过多关注。显然,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尽快完成破坏任务上,海面上空那两道微弱如萤火、还带着重伤气息的波动,根本引不起他丝毫兴趣。
徐尘与寒凝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没有片刻犹豫,两人悄无声息地提升高度,远远绕开了这片是非之地,继续向北遁去。
“同样的阵眼结构……”徐尘的声音在神识中带着一丝寒意,“这些妖族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北归路途,变成了一场漫长而压抑的观察。
随着伤势缓慢恢复,修为逐渐重回化神初期的门槛,徐尘和寒凝的遁速稍稍提升,神识感应也清晰了些许。但这也让他们更加清晰地目睹了一幕幕相似的场景。
在长达近一年的逃亡中,他们平均每十几天,便会遇到一处类似的古老遗迹。有的已经彻底化为废墟,阵眼被暴力摧毁,只留下残垣断壁和消散不去的微弱灵压;有的正上演着与之前所见相同的攻防战,妖族在化神妖修的带领下,执着地破坏着阵眼;还有的则像是刚被放弃,遗迹周围还残留着妖族活动的痕迹,而阵眼已然失效。
“第十七处了。”寒凝清冷的声音响起,两人正隐匿在一处珊瑚丛后,遥望着远方又一座被攻破的遗迹。妖族正在撤离,留下一个失去所有光泽、基座碎裂的阵眼。
徐尘默默回想着沿途所见的废墟方位,眉头紧锁。他尝试以灵力在身前勾勒那些地点,但点与点之间似乎毫无关联,东一处,西一处,深埋海底的,藏于峡谷的,甚至有一个位于看似普通的珊瑚礁群之下,分布得毫无章法。
“这些阵眼的位置……看似杂乱无章。”徐尘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困惑,“若非妖族将它们暴露出来,根本无从察觉其存在。它们似乎并非依据寻常的地脉或灵枢分布,倒像是……被刻意隐藏了起来。”
寒凝凝视着那些孤立的灵力光点,冰眸中锐光闪动:“若非刻意寻找,或像我们这般被迫沿着特定路线逃亡,极难发现其中关联。布阵者的手段,超乎寻常。”
徐尘点了点头,手指拂过,散去了身前的灵力图示:“妖族却能精准找到它们,并加以破坏。要么,他们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线索或钥匙;要么,这破坏行为本身,已经持续了极其漫长的岁月,是通过笨办法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线索还是太少,”他最终摇了摇头,“仅凭我们所见这零星几点,根本无法推断这大阵的全貌,更遑论其真正作用。但龙族如此执着于破坏它们,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徐尘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妖族如此兴师动众,不惜在与人族前线交战的同时,抽调力量破坏这些阵眼,其目的绝非占据几处资源点那么简单。他们是要彻底瘫痪这道古老的结界!”
与此同时,他们自身的状态也在缓慢好转。持续的吸收灵气和调养,让经脉的损伤逐渐修复,修为稳定。
在接近云洲海岸线,一处被称为“暗流之渊”的海域边缘,徐尘二人发现了第十八处刚被攻破不久的阵眼遗迹。残垣断壁间,古老的阵法符文已黯淡破碎,只余下狂暴灵力消散后的死寂。
徐尘悬浮半空,神识如丝般探出,仔细感应着废墟中残留的符文道韵,试图解析其根基。寒凝静立一旁,霜凝剑悬于身侧,寒意内敛。
骤然间,一道元婴后期的凶戾妖气自下方乱石中冲天而起!妖气凝而不散,显出其修为的精纯。只见一名身披暗沉鳞甲、身形魁梧的大妖现出身形,紧闭的竖纹微微蠕动,冰冷的妖瞳死死锁定空中的两人。
这元婴大妖本是奉命在此巡查,确保阵眼彻底毁坏,并清除可能残留的痕迹。它清晰地感知到上方两人身上灵压层次,以及那股无法完全掩饰的虚弱感。
化神期!而且是两个受伤的化神!
惊惧瞬间攫住了它,但职责与妖族固有的凶性让它并未立刻退走,而是爆发出全部妖力,周身鳞片倒竖,摆出如临大敌的防御姿态,妖瞳之中充满了警惕、挣扎,以及一丝源自本能的畏惧。它不敢主动出手,也不敢轻易退却,僵在原地,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徐尘的神识从废墟符文上收回,甚至没有低头看那如临大敌的元婴大妖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块聒噪的石头。他只是对寒凝微微颔首,示意此处已探查完毕。
寒凝冰眸转动,落在那元婴大妖身上。
没有言语,没有剑光。
仅仅是一道目光,一道属于化神修士的、蕴含着一丝玄冰道韵的凝视。
“噗!”
那元婴大妖如遭无形重击,周身沸腾的妖力瞬间溃散,闷哼一声,踉跄倒退,坚硬的鳞甲上竟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妖瞳中的凶戾被无尽的恐惧取代。它彻底明白了,自己在对方面前,与蝼蚁无异!对方若有意,一个念头便可决其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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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坚持和凶性荡然无存。它再不敢有半分迟疑,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随即身形化作一道妖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无比地向着远海遁逃,瞬间消失在天际。
越靠近云洲海岸线,海水中弥漫的肃杀之气便越浓。开始出现小规模战斗的痕迹:碎裂的法宝残片、未曾完全消散的血腥气、被术法轰击得坑坑洼洼的海床。偶尔也能感应到人族修士小队巡逻而过的灵力波动,虽然修为不高,大多在金丹、筑基期,但那份熟悉的、属于人族的功法气息,让有了奇幻冒险的徐尘和寒凝,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归属感。
战争的气氛,已然弥漫在这片曾经的缓冲海域。
在距离海岸线已不足半月遁程的一片深邃海沟中,他们发现了第二十座,也是最后一座阵眼遗迹。
这一处阵眼的规模远超之前所见,即便已经被彻底摧毁,残存的基座依旧如同小山般巨大,上面刻画着密密麻麻、深奥无比的符文。即使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即使已经失效,站在其废墟前,依旧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灵压残留。
“第二十座……”徐尘站在废墟边缘,神情无比凝重。一年来的所见所闻,如同碎片般在脑海中飞速组合、推演。
然而,除了推断出妖族肯定是在做些什么大事之外,在没有任何线索。
当遥远的海平线上,那道巍峨连绵、如同天地脊梁般的巨大山脉轮廓终于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徐尘和寒凝不约而同地减缓了遁速。
昆仑山脉。云洲的南部屏障。
而在山脉一处最为险要的隘口,一座巨城的轮廓在云雾和冲天的阵法光华中若隐若现。城墙高耸,依山势而建,宛如铁铸的巨人,扼守着通往云洲南部腹地的咽喉。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冲霄的肃杀之气和浩瀚的灵力波动。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巨城周围穿梭不息。
徐尘的脸上,只有历经磨难后的深沉疲惫和风霜刻下的痕迹。寒凝的冰眸之中,亦是一片平静,只是在那平静之下,隐藏着难以消弭的凝重。
徐尘不由的想起了在吕州天南关的一些事情,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冰冷咸腥的海风被身后巍峨山脉所阻,逐渐变得干燥,带着尘土与金属的气息。徐尘与寒凝的遁光,在抵达昆仑关外最后一片荒原时,已收敛至近乎无形。两人落在地面,混杂在前往关城的人流与车马中,徒步走向那座扼守天险的巨城。
昆仑关。名副其实。
巨大的城墙并非砖石垒砌,而是直接依托陡峭如刀削的昆仑山脉支脉开凿、浇筑而成,整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灰色,高耸入云,望不到顶。墙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深奥无比的阵法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与山脉地脉相连,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灵力屏障。关城上方,肉眼可见的阵法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雄关笼罩其中,光罩上不时有各色流光闪过,那是巡逻的修士队伍和大型防御法宝运转的痕迹。肃杀、厚重、令人望而生畏。
通往关口的道路宽阔,但设有多重卡哨。难民、商队、各色修士排成了长龙,接受着守关军士严格甚至堪称苛刻的盘查。气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疲惫。
徐尘和寒凝收敛了所有化神气息,将外在灵力波动压制在金丹后期的水准,默默排在队伍末尾。他们的衣衫虽经整理,仍难掩破损与风尘,脸色也带着重伤未愈的苍白,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排队的过程漫长而沉闷。周围修士的低声交谈,混杂着守关军士的呵斥与盘问声,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
“……东海那边算是暂时稳住了,听说巡天司的几位老祖都出手了,跟海里的老怪物们狠狠碰了一场……”
“何止是碰了一场?听说打出了真火,合体期的大能都陨落了好几位!天崩地裂啊!”
“嘘……慎言!不过话说回来,海族那边怎么突然派使者来了?打不过就想和?”
“谁知道安的什么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说不定是缓兵之计……”
“玄冰阁这次可是露了大脸了!他们那位璃月长老,凭一手玄冰神通,在乱军之中连斩三条合体期的妖龙!啧啧,那可是龙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