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筹备资金跨界通道坠入陷阱。徐尘的最后一次冒险。

宁安城的天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是来自天门城方向,跨界通道散逸出的空间辉光。七年前徐尘初至时,这光晕曾让他心潮澎湃。如今,这光已成了城中数十万修士生活中寻常的背景。

城西,茶楼三层临窗的雅座,徐尘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灵茶,目光掠过下方川流不息的人潮,最终定格在天际那永恒不变的金晕上。茶汤澄澈,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七年了。

初至时的震撼与期许,早已被时间磨成一种近乎麻木的观望。茶楼里人声鼎沸,谈论的话题却与七年前惊人地相似,只是调子从激昂变成了沉闷的焦虑,间或夹杂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刘家老祖,三年前去的,走时何等意气风发,如今音讯全无……”邻座一锦衣老者压低声,对同伴摇头叹息。

“魂灯未灭便是吉兆。王兄莫急,跨界岂是易事?听闻玄剑宗那位‘赤炎真人’,不是才传回第一道平安讯息?机缘需时啊。”另一人宽慰,语气却虚浮无力。

……

徐尘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在瓷杯沿摩挲。那恢弘的跨界通道,与其说是通向机缘的大门,不如说是一道清晰无误的阶层壁垒。

潮州修真会——这个跨界通道而临时拼凑,由汉州几家拥有大乘修士的顶尖宗门牵头形成的松散组织——牢牢把持着通道的使用权。审核之严,费用之高,将绝大多数修士拒之门外。

他们对此的解释冠冕堂皇:跨界消耗巨大,需确保通行者有能力在异界立足,不堕本界威名;且丹炎界广袤凶险,非根基深厚、背靠大势力者,难以存活,更遑论寻觅机缘。这套说辞,在最初几年尚能安抚人心,随着时间推移,却越来越显得苍白。

因为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是:七年了,通过“天门”离去的修士,无论来自雷剑宗、,还是巫教、北原冰宫,无一归来。魂灯未灭者居多,但也偶有彻底熄灭的,联盟对外一律宣称“探索秘境陨落”或“遭遇不测”,细节讳莫如深。

无人归来,便无任何确凿的信息反馈。关于丹炎界的一切,仍旧停留在修真会发布的、语焉不详的零星描述和低阶修士狂热的想象中。

徐尘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起身,留下一块灵石,无声地融入楼下喧嚣的人流。

宁安城比七年前更加繁华,也更为畸形。宽阔的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售卖的多是与提升修为、保命探险、甚至与“丹炎界”相关的物品——真假难辨的异界风物志、号称能抵御跨界空间撕扯的劣质护符、模仿丹炎界流行样式的法袍……更有无数修士摆着地摊,售卖功法、材料、丹药,甚至祖传的、不知真假的“藏宝图”,只为凑那遥不可及的“过路费”。

来自天南地北的修士汇聚于此,炼虚、化神比比皆是,甚至偶尔能感应到合体期老怪晦涩深沉的神念扫过。他们在此等待,交易,打探,攀附,或是像徐尘一样,仅仅是观望。

徐尘穿过摩肩接踵的主街,拐入一条相对清净的巷子。他的居所是一座租赁的小院,禁制齐全,价格不菲,但能确保基本的清净与安全。七年时间,他大部分在此静修,将当年自南安城一路搏杀得来的资源消化殆尽,修为稳步提升,距离后期仅一……二……三线之隔。但这一线,却如天堑。若无特殊机缘,恐需数十上百年水磨工夫。

他并非没有尝试过其他途径。宁安城作为信息与资源的中心,不乏高阶修士发布的委托,秘境探索、妖兽猎杀、丹药炼制、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暗杀护卫。

徐尘接过几单,出生入死,所得不过杯水车薪,远没有做些坏事来的快。

回到小院,启动禁制,隔绝外界纷扰。徐尘静坐良久,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茶楼里的议论,街市上的喧嚣,以及天际那永恒的金色光晕。

无人归来。

修真会的解释合乎逻辑吗?某种程度上,跨界凶险,机缘难得,耗时长久,皆有可能。

更反常的是修真会的态度。他们似乎并不急于证明什么,只是不断地重复那套说辞,同时,依旧严格地审核、放行那些背景深厚的申请者。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以一种极为隆重的方式,揭晓了。

那一日,晨光未曦,宁安城中心广场上空,巨型公告玉璧,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光芒之盛,顷刻间盖过了初升的旭日,将整座城池映照得一片金煌!与此同时,浑厚、威严、仿佛自九天传来的道音,响彻全城每一个角落:

“潮州修真会暨‘跨界’督造司,联署昭告——”

全城瞬间寂静。所有修士,无论闭关、交易、争执,尽皆愕然抬头。

“为弘天地大道,普惠我界修士,经本界诸宗倾力协作,历时七载,新筑‘化神、炼虚专用跨界通道’一座,业已功成!”

“此通道依托主通道之余韵,耗资巨万,阵法玄奇,特为化神、炼虚同道跨界而设。自即日起,凡我太元界化神、炼虚修士,皆可凭修为申请使用!”

小主,

“为示普惠,单次传送资费——”道音略微停顿,似乎在积蓄某种力量,也让全城数十万修士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仅需灵石,一千万!”

公告结束,金光渐敛。但宁安城,已然沸腾!

“成了!真的成了!哈哈哈!天不亡我!大道不绝啊!”一位白发苍苍、气息已见衰败的化神后期修士,老泪纵横,嘶声狂笑,状若疯魔。

“一千万!只要一千万!有救了!我有救了!”一个中年模样的化神修士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鲜血渗出而不自知,眼中迸发出骇人精光,浑身都在颤抖。

……

但是也有一些十分清醒的声音。

“太元界疆域无垠,灵山宝地、上古秘境何其多!你我蹉跎数百上千年,耗尽心力,尚且摸不到进阶的门槛……如今倒好,指望换个地界,就能撞上大机缘、立地破境?”

“丹炎界!听着好听!那地方是遍地灵药等着你去捡,还是满天神佛排着队给你灌顶传功?!怕是泥潭比这边还深,骨头都叫人嚼得不剩!”

……

“铛——!”

一声清越的钟鸣自“天门司”方向传来,压下了满城的喧嚣。紧接着,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传遍全城:

“新通道——‘地门’,将于三日后的辰时,正式开启!首次通行,限额百人!自即时起,可于‘天门司’西侧新设‘地门司’登记名册,预缴一成定金,核定资格后,缴齐余款,方可使用!”

他走回静室,启动所有禁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嚷。盘膝坐下,却无法入定。

只是,那一千万灵石……

徐尘睁开眼,眸中一片幽深。他摊开手,掌心浮现储物戒指,那是他这些年来,或交易,或冒险,或……了结一些恩怨所得的积蓄。

还差得远。

“地门”即将开启的消息,像一场飓风,彻底席卷了宁安城,并将这股狂热以惊人的速度,辐射向整个汉州,乃至更遥远的地域。

灵石的价格,一夜之间飙升了三成,且有价无市。所有能快速变现的资源——法宝、丹药、符箓、灵材,乃至功法秘籍——都被疯狂抛售。

徐尘打算重操旧业。

某日黄昏。残阳如血,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徐尘早已潜伏在宁安城南部黑风坳入口处一片浓郁的、终年不散的灰黑色雾气之中。“匿踪符”与“敛息符”全力催动,配合他自身精妙的藏息之术,让他仿佛与这片死寂的沼泽融为一体,连最敏锐的低阶妖虫都未曾察觉。

约莫半个时辰后,黑风坳上空,一道黯淡的遁光歪歪斜斜地掠过,似乎力有不逮。遁光中是一名脸色惨白的元婴中期修士,道袍染血,气息萎靡,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他正欲寻一处隐秘之地疗伤,却骤然感到一股阴冷的神识将他牢牢锁定。

“谁?!”元婴修士骇然色变,强行提起法力,遁光骤停。

下方浓稠的瘴气无声分开,杜狰的身影缓缓浮现,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借道友元婴一用,炼一炉血丹,补补身子。”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元婴修士亡魂大冒,根本不敢接话,猛地喷出一口精血,身下飞剑血光大盛,就要不惜代价遁走。

“走得了么?”杜狰嗤笑一声,身形未动,只是遥遥一指。

他拇指上那枚血色骨戒骤然亮起妖异红芒,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激射而出,速度快到神念难及,瞬间穿透了元婴修士仓促布下的护体灵光,没入其后心。

元婴修士身躯一僵,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身精血连同元婴本源,化作缕缕赤红之气,被强行抽离,倒卷而回,没入杜狰指间的血戒之中。那血戒红光明灭,仿佛饱食一顿,发出满足的嗡鸣。

短短一息,一名元婴中期修士便彻底化为一张轻飘飘的人皮,连同衣物、法宝,飘飘荡荡向下方瘴气坠去。杜狰抬手一招,那修士的储物袋和本命飞剑落入他手中,看也不看便收了起来。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干脆利落,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虫。杜狰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满意地感受着血戒反馈而来的一丝精纯血气,补充着连日来四处“狩猎”的些许消耗。他目光扫过下方被瘴气笼罩、地形复杂的山坳,身形一动,便欲再次没入其中,继续寻找下一个“丹药”。

就在他心神因方才轻松的杀戮而略有松懈,身形将动未动的那一刹那——

下方一株半枯死的“鬼哭木”树干上,一片毫不起眼的灰败树皮骤然炸裂!一团无色无味的粉尘猛地弥漫开来,瞬间将杜狰身形笼罩!

正是徐尘布下的“迷魂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