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值守的修士早已被远方那冲天而起、又骤然消失的漆黑光柱所惊动,正自惴惴不安,忽见徐尘、铁冠道人、凌华仙子、玄云子四人如此模样归来,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顿时又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快开禁制!”未等守城将领发问,铁冠道人便嘶声高喊,声音因急速飞遁和惊惧而带着破音。
守城修士不敢怠慢,连忙开启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小型光门。四人闪身而入,刚一落地,铁冠道人便是一个踉跄,险些软倒。
凌华仙子俏脸煞白,毫无血色,呼吸急促,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握着法宝的手微微颤抖。玄云子道袍下摆沾染了些许污渍,似是匆忙间刮擦所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徐尘面色虽也冰冷,但身形依旧挺拔,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寒光凛冽,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城防情况,目光最后落在那早已消失的光柱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那漆黑光柱虽已消失,但一种残留的绝对差距的恐怖威压,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四位长老,究竟发生了何事?那光柱……”守城将领迎上来,急切地问道。
铁冠道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化作一声带着后怕的喘息,摆了摆手。凌华仙子抿紧嘴唇,美眸中惊魂未定。玄云子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徐尘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速去禀报,召开长老会。”
他的冷静仿佛具有某种感染力,让周围慌乱的守城修士稍稍安定了一些。那将领不敢再多问,立刻命人前去通传,同时亲自引着四人快速前往城主府。
沿途,不少修士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四人那狼狈的模样和凝重的表情,无声地宣告着大事不妙。窃窃私语声开始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看铁冠长老的样子……”
“凌华仙子似乎受了惊吓?”
“连徐长老脸色都那么难看……”
“那黑光到底是什么?难道妖族又有什么大动作?”
不安的情绪,如同瘟疫,在无声无息中迅速扩散。
城主府大殿,气氛凝重。所有留守天南关的长老,包括四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均已到场。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当徐尘四人步入大殿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急切、探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情况如何?那异象究竟是怎么回事?”大长老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急促,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铁冠道人似乎终于缓过一口气,抢步上前,声音仍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后怕,抢先开口:“大长老!诸位长老!祭坛……那根本不是我们猜测的祭坛!是传送阵!我们刚到那里,还没来得及仔细探查,就……”
他似乎回想起什么可怖的景象,话语卡在喉咙里,脸色又白了几分。
凌华仙子深吸一口气,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比铁冠道人稍稳,但依旧能听出细微的颤音:“镇守传送阵的,是三只九级化形大妖!实力极其强横!我等一接近便被发现,幸得徐道友阵法玄妙无比,临时布下困阵,才暂时将它们困住,得以脱身,但……”她的话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余悸。
玄云子阴沉着脸,补充道:“我们见机不可失,试图联手攻击那传送阵基,欲将其破坏。但那阵法坚固异常,我等倾力一击,竟只能撼动其分毫!而且……就在我们攻击之时,被彻底激活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恼和难以置信。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徐尘身上。
徐尘面无表情,迎着诸位长老的目光,言简意赅,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恐怕有化神大妖传过来了。”
“什么?!”
“化神?!”
“这怎么可能?!”
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难以置信的低呼。
大长老猛地一拍身旁的玉桌,“咔嚓”一声,坚硬的玉桌一角竟被拍得粉碎!他霍然起身,脸色铁青,目光如电射向徐尘:“徐道友!此话当真?化神期?!消息可准确?!你是否亲眼所见?!”
四长老也猛地看向徐尘,额头上的汗水汇聚成珠,滚落下来:“徐道友,此事关乎全城存亡,万万不能有误判!你确定是化神期?”
徐尘冷漠地点了点头,眼神没有丝毫闪烁:“我以神识强行探查,那股反噬之力做不得假。其威压之浩瀚磅礴,远非元婴境界可比。”
他并没有详细说明自己神识的具体情况,但语气中的肯定和那冰冷的自信,让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
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完了……”一位元婴初期的长老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虽小,但在死寂的大殿中却清晰可闻,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小主,
恐慌,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攫住了在场每一位长老的心脏。
有人脸色惨白,有人身体微微发抖,有人眼神涣散,充满了绝望。就连那四位元婴后期大修士,也是面色无比难看,眼神交换间,充满了惊骇与沉重。
消息是无法完全封锁的。尤其当时那冲天黑柱,全城可见。很快,“前往探查的四位元婴长老仓皇逃回”、 “传送阵激活”、 “化神老妖降临”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天南关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化神!是化神老妖啊!”
“四位长老亲口所言,还能有假?徐长老都确认了!”
“化神……那我们……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天南关……守得住吗?”
“逃?往哪里逃?外面是无穷无尽的海妖!”
……
恐慌开始疯狂蔓延。修士们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安。原本还算有序的城防,开始出现一丝混乱。士气如同雪崩般急剧下跌。一种末日降临的绝望气氛,开始笼罩这座雄关。
在整个过程中,徐尘始终冷眼旁观。他看着会议上或惊慌失措、或强作镇定、或质疑追问的众人,尤其是铁冠道人、凌华仙子、玄云子三人那闪烁其词、隐隐将探查失利和激活传送阵的责任试图推卸或模糊处理的样子,心中对此地人族修士的最后一丝信任和好感也荡然无存。
这些所谓的同道,平日里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到了真正危难关头,首先想到的仍是自身利益和推卸责任。虚伪而脆弱。
他全程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回答,不再多发一言。他的心神,早已不在这种无意义的争吵和恐慌之上。神识在体内默默运转,脑海中飞速盘算着最坏情况下的逃生路线、所需手段、以及可能遇到的种种阻碍。五行珠在丹田内微微嗡鸣,冰鳞盾、内甲的寒意透出肌肤。
这座城,在他眼中,已不再是可以依靠的壁垒,而是一个巨大的、即将沉没的囚笼。
他,必须为自己找到生路。
一夜无眠。
整个天南关都笼罩在一种极致的压抑和等待之中。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次日,午时。
原本经过一夜忐忑,天色稍稍放晴,阳光勉强穿透云层,给城中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许多修士心中甚至生出一丝侥幸——或许,那位恐怖的存在只是路过?或许,昨日只是虚惊一场?
然而,这脆弱的侥幸在瞬间被撕得粉碎!
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暗下来!并非寻常乌云汇聚,而是一种粘稠如墨、翻滚不休的妖云,从远海深处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滚滚而来!气势滔天,遮天蔽日,仿佛一块巨大的、污秽的幕布,将整个天空彻底覆盖!光线迅速消失,白昼顷刻化为昏夜,只有那妖云之中偶尔闪烁的诡异电芒,映照出一片末日景象!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天穹崩塌,轰然降临!
“呃!”
“啊!”
噗通!噗通!
城内,所有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在这一刻同时感到一股巨力狠狠砸在灵台深处!呼吸困难,真元瞬间凝滞,仿佛被无形巨山死死压住!金丹期修士尚能勉强站立,但也是双腿打颤,面色涨红,拼命催动金丹抵抗这无处不在的压力。而那些筑基期和炼气期修士,则根本毫无反抗之力,瞬间瘫软在地,甚至不少人直接被这股威压震得口鼻溢血,昏死过去!
就连元婴期的修士,也个个脸色发白,感觉周身空气变得粘稠无比,法力运转晦涩,神识被极大压制,难以离体探查。
“来了!他来了!”城头上,有修士发出绝望的嘶吼,声音却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妖云之中,那粘稠的黑暗深处,两点无比巨大的、冰冷无情的金色光芒缓缓亮起,逐渐清晰——那是一对巨大无比的金色竖瞳!,悬挂在昏暗的天幕上,俯瞰着天南关这座“渺小”的城池。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看待蝼蚁般的、绝对的漠然。
被那目光扫过,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是从灵魂深处涌起一股冰寒刺骨的恐惧!
随即,在无数道惊恐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大如山脉般的巨爪,缓缓从那漫天妖云之中探出!那鳞片每一片都犹如房屋大小,闪烁着金属般的冰冷光泽,其上缠绕着令人心悸的妖力与法则波动。巨爪缓慢移动,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天南关那厚实的护城光幕,轻轻拍下!
没有呼啸的风声,没有狂暴的能量涌动,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看似随意的一拍!
然而,下一瞬间——
“嘎吱——!!!”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神魂颤栗的尖锐嘶鸣响彻天地!那不是金铁交击之声,而是空间被极致力量挤压、扭曲、濒临破碎发出的哀鸣!
整个天南关剧烈无比地震动起来!城墙轰鸣,房屋摇曳,地面开裂!仿佛有无数只巨手在疯狂摇晃着这座巨城!
小主,
那凝聚了历代人族修士心血、号称能抵挡化神修士数次全力攻击的护城光幕,在这一爪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光幕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向内疯狂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爪印形状!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其上流淌的无数防御符文如同被烧红的铁烙烫过一般,迅速黯淡、碎裂、崩灭!整个光幕颜色急剧变淡,仿佛下一秒就要如同泡沫般彻底破碎!
“全力维持大阵!所有元婴修士,入阵眼!快!”大长老的吼声如同惊雷,在死寂而惊恐的城中炸响,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嘶哑和惊惶。
其实无需他命令,在那巨爪出现的瞬间,四位元婴后期大修士早已化作流光,分别射向城东、西、南、北四大核心阵眼!他们浑身灵光爆涌,元婴后期的磅礴法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阵眼之中!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甚至有一丝不正常的血红,显然是在超负荷输出!
其余元婴修士也纷纷惊醒,强忍着那恐怖的威压带来的不适,拼命冲向各自负责的辅助阵眼,将自身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大阵之中!
这一刻,无人敢藏私!生死存亡,系于一线!
徐尘的身影也出现在一处靠近城西的辅助阵眼处。他面色凝重,双手按在阵眼玉柱之上,体内精纯的法力源源不断输出,表面上看与其他修士并无二致,甚至输出的强度也维持在元婴初期修士应有的水准。
但若有人能透视其体内,便会发现,他丹田内的五行宝珠正缓缓旋转,散发出五色光晕,将大部分法力牢牢锁住,维持着自身状态的稳定。贴身穿着的冰鳞盾内甲更是寒芒微吐,处于一触即发的激活状态。
他的神识更是高度集中,并非完全用于维持阵法,而是时刻扫描着头顶光幕的每一分变化,思考着其破碎的临界点,以及破碎瞬间自己最佳的遁走方向和时机。
他的脚步,在输出法力的同时,正微不可察地向着面向外海的那段城墙边缘挪动。
“撑住!给老夫撑住!”大长老须发贲张,怒吼连连,嘴角已然溢出了一缕鲜血,那是真元过度消耗、甚至轻微损伤了经脉的迹象。
另外三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同样不好过,个个面色苍白,身躯微颤。
集合了全城修士之力,尤其是四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拼命支撑,那疯狂闪烁、凹陷欲破的护城光幕,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嘎吱”声中,堪堪顶住了这看似随意、却恐怖绝伦的一击!
那漆黑的巨爪似乎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收回,没入那漫天妖云之中。那双巨大的金色竖瞳冷漠地扫视了一圈下方那摇摇欲坠却终究未破的光幕,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意外的神色,随即缓缓隐没在翻滚的妖云之后。
如同潮水般弥漫天地间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缓缓退去。
天空中的妖云并未散去,依旧笼罩在天南关上空,遮天蔽日,但那份即刻降临的死亡威胁,暂时消失了。
城头上,一片死寂。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与依旧无法散去的极致恐惧交织在一起,让所有人都一时失语。
片刻之后,才爆发出零星、虚弱的欢呼,但更多的,是脱力般瘫倒在地的喘息,以及无法抑制的颤抖。
“挡……挡住了?”有人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四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几乎同时撤力,踉跄后退。大长老猛地咳嗽了几声,又吐出一小口淤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不堪。另外三位也是元气大伤,盘膝坐下,急忙吞服丹药调息。
“不可松懈!”大长老强提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命令道,“速速检查大阵各处损伤!城中联盟弟子,立刻更换灵石,优先补充核心阵眼!快!”
命令下达,城中这才恢复了一些生气,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磨灭的惊惧和疲惫。仅仅一击,看似随意的一击,就几乎耗尽了全城高阶修士的力量,甚至让四位元婴后期大修士都受了内伤!
这仅仅是开始。
徐尘默默收回按在阵眼上的手,眼神深处一片冰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击,对方恐怕连三成力都未用到。那更像是一次……试探,或者说,一次戏谑的打招呼。
这座城,绝对守不住。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深不见底的外海,遁逃的计划在心中愈发清晰、坚定。他需要需要一个完美的时机。
自那惊世一击之后,那位深不可测的化神期妖修老妖,便如同悬在天南关头顶的利刃,开始了它残酷而规律的“例行公事”。
有时是清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妖云骤临,威压盖顶,巨爪破空;有时是深夜,万籁俱寂,修士们好不容易在极度疲惫中陷入浅眠,却被那撕裂灵魂的威压和空间扭曲的嘎吱声猛然惊醒;有时甚至会在午间或傍晚突然来袭,毫无规律可言,彻底打乱了所有人残存的生活节奏。
每次都是那遮天蔽日的妖云,那冰冷无情的金色竖瞳,以及那看似轻描淡写、却每次都让全城修士耗尽心力才能勉强抵挡的恐怖一爪!有时一击即走,仿佛只是随手拍打一下碍眼的物事;有时则会连续拍打两下、三下,每一次追加的攻击,都让护城光幕剧烈闪烁,让主持大阵的修士们吐血重伤,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仿佛在下一瞬就会彻底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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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南关,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炼狱。不是火焰灼烧,而是无尽的恐惧和压力煎熬。
所有修士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