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大殿外守卫森严,远超往常。一名金丹后期的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告知:“所有远距离传送阵,皆由联盟统一调度,优先保障人员调动以及支援各紧要关口。前辈若要使用,需有联盟下发的特许令牌,或者有元婴以上长老的手令。寻常修士,一律不得使用。”
徐尘眉头紧锁:“在下确有急事需赶往东北区域,灵石不是问题……”
那执事弟子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前辈,这不是灵石的问题。如今战时,一切资源皆需为战事服务。况且,”他语气略微加重,“确保后方有生力量,随时支援各关口,亦是联盟战略。还请您理解。”
理解?徐尘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冰冷的怒意和讥讽。他在天南关早已看透!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本质上不过是联盟高层为了集中控制修炼资源、限制修士尤其是高阶散修流动的借口!既怕他们临阵脱逃削弱防线,又怕他们脱离控制后难以驱使。所谓的“支援各关口”,无非是等到哪处防线吃紧,再将他们这些“后方有生力量”填进去当炮灰!
他面无表情地离开传送大殿,最后瞥了一眼那戒备森严的建筑,眼神深处一片冰寒。这帮老怪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自己。
既然传送阵之路已绝,徐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做出了决定——凭借自身修为,长途飞行赶回望海城!
他首先需要抵达吕州中部的一座名为“峦城”的大型修士城池。此城是西南区域通往内陆的重要枢纽,据说那里的远程传送阵尚未完全管制,仍对部分修士开放。这是目前唯一能缩短部分距离的办法。
计算了一下路程,从西渊关到峦城,即便以他元婴期的遁速,全力赶路之下,也至少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而这,还只是第一段路。
出了西渊关,进入联盟实际控制的“后方”区域,眼前的景象与关外的残破荒凉截然不同,但同样笼罩在战争的阴云之下。
天空之中,不时可见一队队修士驾着遁光或飞行法器掠过,方向不一,有的奔赴前线,有的运送物资,神色大多匆匆而凝重。大地之上,凡人的城池乡镇依旧存在,但许多地方明显加强了防御工事,城墙上架设起了巨大的弩车和简易阵法。田野间劳作的人少了,过往商队也变得稀疏,且多有修士护卫。
他途经几个较小的修士聚集点,打算稍作休整,顺便打听些消息。每个聚集点都设有严格的检查岗哨,进出都需要查验身份。坊市里最热闹的永远是联盟设立的“征募点”和“任务发放处”,围满了各色修士。灵丹、法器、符箓的价格普遍飞涨,尤其是疗伤和恢复法力的丹药,价格更是高得离谱。相反,一些平日里珍贵的炼器材料、灵草,反而因为需求暂时减少而价格有所回落。
在一处名为“盛霞坡”的散修集市茶馆里,徐尘默默喝茶,听着周围修士的议论。
“唉,听说东边前日又打了一场狠的,陨落了几位元婴前辈……”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的是我们打了个胜仗,斩杀了几头化形大妖?”
“消息乱得很,谁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联盟的战报总是语焉不详……”
“东北那边才叫惨,望海城外的镇海关,听说都快被打烂了,联盟悬赏高得吓人,但去的散修十不存三!”
“可不是嘛,我一位族兄原本在望海城做生意,上次传讯回来,说城里气氛紧张得要命,所有修士都被编入了守城序列,随时可能被调上前线关口。”
各种流言纷飞,真假难辨。但所有消息似乎都指向一个方向:东部和东北部的战事异常吃紧。徐尘听着这些议论,面色沉静,心中却愈发焦急。
他对望海城的安危并无多少牵挂,那座城市对他而言,更多只是一个提供了灵脉洞府的修炼场所和物资存储点。他担忧的,唯有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身家。
联盟的悬赏再高,与他何干?他早已看清,只怕有命拿,没命花。
稍作休息后,他继续赶路。越是往内陆深处飞行,战争的直接痕迹似乎越淡,但那种无形的紧张气氛却无处不在。物资管制明显可见,许多修炼资源被列为战略物资,普通店铺根本买不到。沿途大型城池的防御阵法都处于半开启状态,灵光隐现。
终于,在一个多月的连续飞行后,风尘仆仆的徐尘抵达了峦城。
峦城果然比沿途经过的城市都要繁华和庞大,但同样戒备森严。他缴纳了不菲的入城费,经过严格盘查后才得以进入。城内的传送区人满为患,大多是从各地前来准备前往西部、南部相对安稳区域避难的修士家族和散修,也有部分像他一样想要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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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繁琐的申请、审核、等待,并支付了一笔巨量的灵石费用后,徐尘终于获得了一次使用远程传送阵的资格。目的地并非望海城——通往望海城的定向传送阵早已彻底关闭——而是望海城西南方向的一座大型矿业城市“墨岩城”。从墨岩城到望海城,即使全速飞行,仍需要近一个半月的路程。
传送阵灵光冲天而起,空间扭曲的感觉包裹全身。短暂的眩晕过后,徐尘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座充满厚重土石气息的庞大石殿之中。墨岩城到了。
此地的战争气氛甚至比峦城还要浓厚。城市依矿而建,本身就像一座巨大的堡垒。街道上往来行走的修士大多气息彪悍。关于前线,特别是东北方向战事的流言在这里更加具体,也更加令人心惊。
“镇海关前天又退下来一批伤号,缺胳膊断腿的算是轻伤了……”
“联盟又在加码悬赏了,一颗六级海妖的头颅能换一枚‘凝婴丹’的辅药了!真诱人……”
“诱人?有命拿才行!听说现在那边妖族攻势越来越诡异,还出现了能蛊惑人心的新品种……”
“望海城里的几个大家族都快把老底掏出来悬赏了,看来是真的压力大到极点了。”
徐尘没有丝毫停留打探详细消息的欲望,这些碎片信息已经足够拼凑出他想要的答案:望海城区域极度危险,尤其是前沿关口。他在墨岩城甚至连一夜都未停留,便立刻出城,化作一道青色长虹,朝着东北方向的望海城疾驰而去。
这最后一段路程,他几乎是日夜兼程,法力消耗过大便吞服丹药,尽可能缩短时间。沿途景色从内陆的丘陵山地逐渐变为沿海的平原,人烟愈发稀少,偶尔能看到废弃的村落和遭受过破坏的痕迹。天地间弥漫的灵气都带着一股躁动和不稳,那是大战影响的余波。
归心似箭,但他心中并无多少暖意,只有对自身财产可能受损的冰冷担忧,以及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的强烈念头。
他冷眼旁观着后方种种乱象,越发觉得当初果断离开望海城去找材料的决定,是何等正确。若一直困守城中,此刻怕是也要被联盟“悬赏”驱使着上前线拼命了。
近三个月的漫长跋涉,跨越几乎整个吕州,当徐尘终于遥遥望见那座熟悉的海滨巨城时,即便以他元婴的心境,也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眼前的望海城与他离去时已是天壤之别。
宏伟的城墙仿佛被整体加厚、加高了一层,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强化岩层,无数繁复强大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墙体上游走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压。笼罩整个城市的巨大光幕——望海城赖以成名的大阵“瀚海云天阵”——已然全开,七彩流光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将整座城市守护得严严实实,其强度远超和平时期。
虽然望海城在整个上古大阵之内,以防万一,就是上古大阵流出的关口被破了,望海城也可以据城而守。
城墙上,巡逻的甲士密度增加了数倍,各种巨大的守城法器探出狰狞的身影,箭塔林立,灵光闪烁。
城门处更是戒备森严,设置了多重检查岗哨,等待入城的队伍排成了长龙,其中不乏许多面带风霜、眼神锐利的修士,显然是被高额悬赏吸引而来的援军或佣兵。气氛凝重肃杀,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徐尘微微皱眉,没有去排队,而是直接飞向专供高阶修士通行的侧门。他人未至,元婴期的灵压已稍稍释放而出。
守卫在此的是一名金丹后期的修士队长,感受到徐尘的修为,立刻神色一肃,上前拱手:“前辈请留步!战时特殊时期,入城需严格查验身份,还请前辈出示身份令牌或相关证明。”他身后的修士们也明显紧张起来,阵法光芒隐隐对准了徐尘。
徐尘面无表情,手掌一翻,一枚玉牌出现在手中,上面雕刻着望海城的标志,以及他的姓名气息。这是他的“望海令”,以及洞府租赁等凭证。
修士队长双手接过玉牌,仔细查验其真伪,又对照了一下徐尘的容貌气息,态度恭敬但流程丝毫不减:“原来是徐前辈。您的令牌信息无误,但按照最新指令,所有元婴期前辈入城,需额外接受一道核查,以防妖族奸细变化伪装,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徐尘心中了然,这必是城内化神修士的手段。他淡淡点头:“无妨,按规矩办事即可。”
那队长取出一面传讯玉符,低声禀报了几句。片刻之后,一股庞大、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神识如同潮水般从天而降,轻柔却细致地扫过徐尘的全身,尤其是其丹田元婴所在。这股神识之强,远超西渊关那一道,带着一股浩瀚之意。
徐尘放开身心防御,任由其探查。他修为纯正,根基扎实,并无任何可疑之处。那神识在他身上停留了数息,似乎重点感应了一下他那略作压制后显得有些“虚浮”的境界,随后便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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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队长似乎得到了传讯,脸上露出笑容,将望海令恭敬递回:“核查已毕,欢迎徐前辈回城。前辈请入城。”
徐尘收回令牌,不再多言,飞入那厚重的光幕之中。穿过光幕的瞬间,能明显感觉到阵法的强大阻力和细致的扫描,若非身份得到确认,强行闯入必将遭到毁灭性打击。
进入城内,熟悉的街道楼阁依旧,但往日的繁华喧嚣却大打折扣。街上行人神色匆匆,面带忧色。许多店铺虽然还开着,但货架明显稀疏了许多。城中心的方向,不时有强大的遁光升起或落下,方向多是东北。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徐尘分心听着所过之处一些人的对话。
“……总算又轮休回来了,镇海关那边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妖气浓得化不开,无时无刻不在冲击心神!”
“听说上次轮值,张长老带去的小队又折了三个金丹?”
“唉,能守住就不错了,三位化神老祖轮流坐镇前线关口,恐怕早就……”
“联盟的补给和援军什么时候能到?总不能一直靠我们望海城一家硬顶吧?”
“悬赏倒是越来越高,最近来了不少外地修士,都是亡命之徒啊……”
“哼,亡命之徒?去了镇海关,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多少狠角色去了就没再回来……”
听着这些零碎却真实的交谈,徐尘迅速拼凑出了望海城的现状,与他最坏的预期有所不同。
战况方面,望海城本体并未沦陷,甚至可以说完好无损。妖族发动了多次猛烈攻击,但主要都被挡在了东北方向的前沿要塞——“镇海关”。望海城本身的超级大阵和三位化神修士的存在,构成了坚实的后盾。真正的惨烈战场在镇海关,城内的化神、元婴修士都需要轮流前往值守,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伤亡。
联盟的策略则与他在天南关所见如出一辙:发布高昂悬赏,吸引散修和小宗门修士前往镇海关协防,用资源和利益驱使这些人去填补战线,消耗妖族的力量。
了解到望海城暂时安全,徐尘心中先是微微一松,为自己的洞府和财产无恙而庆幸。但听到联盟这熟悉的运行模式——悬赏、轮值、消耗战——天南关那尸山血海、炮灰般的惨烈景象瞬间浮现在眼前。那些口口声声“为了人族”“恪尽职守”的联盟高阶修士,最终往往牺牲的是他人。
他心中冷笑,对这套把戏早已看得透彻。一旦镇海关有失,望海城必然暴露在妖族兵锋之下,届时就算大阵能撑住,城内也必是一片混乱。更何况,谁能保证那三位化神老祖会死守到底?若事不可为,他们大概率会率先遁走。
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念头急转,徐尘迅速做出了决断。必须尽快取回洞府内的所有物品!尤其是那几样他耗费心血收集、用于未来突破的关键材料和一些记载了秘术的玉简。然后,立刻离开望海城,远离东北战线这个巨大的旋涡,向着吕州真正安全的大后方的陆地深处转移。
他对这座居住几年的城市,没有丝毫的留恋或不舍。
越是靠近城西,熟悉的景致越多,但居住于此的修士面孔已几乎全部更换,多是些陌生而警惕的眼神。
终于,那片倚靠悬崖、俯瞰海域的洞府区域映入眼帘。他按下遁光,落在那条熟悉的、以青玉铺就的小径上。他的洞府位于这片区域的最佳位置之一,灵气最为充裕。
洞府外的庭院似乎并无太大变化,几株他当年手植的灵木依旧苍翠,只是似乎少了人打理,显得有些杂乱。他习惯性地放出神识,扫向洞府大门。
“嗯?”徐尘眉头瞬间皱起。
洞府大门上笼罩的,并非他亲手布置的阵法的波动,而是一种陌生的、品阶明显低了一档的防御禁制!其气息与洞府本身灵脉的契合度也显得生疏。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取出那枚与洞府核心阵法相连的禁制令牌,注入法力。
令牌亮起微光,但洞府大门毫无反应,那层陌生的禁制光幕荡漾了一下,将令牌的沟通之力排斥在外。
怎么回事?
徐尘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不再尝试沟通,并指如剑,一道凌厉无匹的锐金剑气嗤的一声射出,精准地点在那陌生禁制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啵”的一声轻响,那层最多能防住金丹修士的禁制如同泡沫般碎裂开来,化为点点灵光消散。
洞府大门的原本材质显露出来,上面依旧残留着他当年布阵的痕迹,但却被强行抹去了核心控制。
就在此时,洞府内猛地传出一声惊怒的喝问:“何人如此大胆?!擅闯在下洞府!”
一道遁光略显仓促地从府内飞出,落在地上,显出一个中年修士的身影。此人约莫金丹后期修为,身着略显廉价的法袍,面容带着惊疑与愤怒,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心虚与慌乱。他手持一柄赤色飞剑,警惕地指着徐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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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洞府?”徐尘声音冰冷,如同寒泉滴落,周身气息虽未完全放开,但那双历经血火、看透生死的眼眸中沉淀的冰冷威势,已让那金丹散修呼吸猛地一窒,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自……自然是在下的洞府!”金丹散修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喊道,“此府乃我向临海苑正式租赁,有契约文书为证!阁下究竟何人,竟敢在望海城内强破他人洞府禁制?我已发出讯号,执法队顷刻便至!”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刚才暗中捏碎的求救符箓给了他一丝底气,但面对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修士,那点底气如同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