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骨碎裂的脆响令人牙酸。
周畅眼中的神采瞬间熄灭,连元婴都未能逃出,便在离火与剑气双重绞杀下彻底湮灭。徐尘手法娴熟地顺手一抄,将其腰间的储物袋和那面跌落的黑幡收入囊中,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兔起鹘落,不过眨眼之间!
首领瞬间暴毙,让所有影鳞帮修士都懵了!他们最大的倚仗,元婴期的周畅,就这么被人像杀鸡一样宰了?
“逃!快逃啊!”
剩余的修士顿时魂飞魄散,哪还有半点战意,发一声喊,如同炸窝的马蜂,向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瞬间就没入了遗迹的乱石废墟之中,只留下几具来不及逃走的尸体。
战场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法术残留的波动,弥漫的淡淡毒气与血腥味,以及一片狼藉的战场。
崔雪迎挥剑震散残余的血咒,气息微喘,美眸带着震惊与未散的警惕,猛地看向突然出现又瞬间斩杀了敌首的徐尘。
张嵩松了口气,连忙加固光罩,查看李越和王萱的伤势。李越和王萱也挣扎着起身,看向徐尘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惊疑不定。
徐尘随即转身,墨色剑光收入体内,仿佛从未存在过。他步履不停,便要离去。
“这位……道友请留步!”
一声清喝自身后传来。徐尘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露出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何事?”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清冷的女声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徐尘脚步未停,恍若未闻。
崔雪迎见他毫无驻足之意,望着他背影,又瞥了一眼地上周畅迅速冰凉的尸身,心中瞬间权衡利弊——此人手段莫测,能轻易斩杀同阶修士,若是心怀歹意,方才趁乱偷袭岂不更佳?既出手相助,或可一试。
她当即提高声调,语气间多了几分郑重:“道友!这影鳞帮余孽虽除,但其方才绝命之际,似以血咒催动了某种秘术。此术阴毒,能标记周遭生灵气息,引动遗迹深处邪物。我等皆已被标记,道友怕是也难以独善其身!”
此言半是真半是诈。血咒异动是真,但具体功效未知。她必须给出一个对方无法轻易拒绝的理由。
徐尘的脚步终于顿住,缓缓侧身,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崔雪迎身上,冷淡依旧,却带上了些许审视的意味。
崔雪迎趁势收剑,郑重施礼:“多谢道友仗义出手,助我等诛杀此獠。在下崔雪迎,玉衡岛巡天司巡察使。”她看了一眼正在紧急疗伤的同伴,语气转为诚恳,“道友若信得过,可否稍候片刻?待我稳住同伴伤势,愿将与血咒相关的记载尽数告知,共商应对之策。此地凶险,多一人协力,便多一分生机。”
徐尘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崔道友请便。”
崔雪迎点头,立刻转身来到光罩内。王萱伤势较轻,已初步压制住李越体内的毒素,但李越脸色依旧青黑,需要进一步治疗。张嵩消耗过大,但并无大碍。
迅速处理完伤势,崔雪迎心中稍安。
她再次看向一直静立一旁、气定神闲的徐尘。对方救了自己小队,于情于理,都不能让其就此离去。而且,对方实力高强,在这危机四伏的上古遗迹中,若能与之交好,甚至进行有限度的合作,无疑能大大提高生存率和任务完成的可能性。当然,对方的身份和目的,仍需警惕。
她整理了一下仪容,走上前,郑重一礼:“再次感谢徐道友。道友救命大恩,巡天司必有厚报。不知徐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此地危险重重,道友若暂无急务,不妨稍作停留,让我等略尽谢意。此外……”她略微迟疑,还是问了出来,“道友似乎对此地颇为了解?方才出手时机,恰到好处。”
徐尘目光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微微颔首道:“崔道友言重了。不过是恰逢其会,顺势而为罢了。”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淡,“看诸位似有要务在身,伤势既无大碍,在下便不久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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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作势欲走,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稍顿,目光扫过四周沉寂的废墟,似是无意般淡淡道:“此地遗迹禁制错综复杂,方才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其他窥探。诸位调息之时,还需多留意。”
这番话看似提醒,却既未答应留下,也未彻底离开,只将一丝若有若无的去留之权,轻巧地抛回了对方手中。
说罢,他作势欲要转身离去。
“徐道友,请再留步!”崔雪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多了几分急切与郑重。
徐尘身形微顿,侧目看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似是疑惑她为何再次阻拦。
崔雪迎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道友且慢。方才情急之下未曾言明,那影鳞帮首领周畅所施的血咒,名为‘跗骨灵瘿’,极为阴毒。它并非仅标记气息引动邪物那般简单,此咒会持续侵蚀中咒者的神念与灵力,初时不觉,待察觉时往往已深种难除,修为停滞不前乃至倒退皆是常事。”
她目光坦诚地看向徐尘:“此咒诡异,寻常法门极难化解。但我巡天司秘境内豢养有上古异种‘清净灵鼬’,其血正是此类阴邪血咒的克星。只需离开遗迹后,请道友随我前往司内秘境一趟,借助灵鼬之力,便可彻底化去此咒,不留后患。”
见徐尘沉默聆听,她语气愈发诚恳:“道友于我小队有救命之恩,于公于私,我巡天司都绝不会坐视道友受此血咒困扰。此地危机四伏,道友虽实力高强,但独行终是风险难测。不如你我暂且同行,彼此也能有个照应。待离开此地,我便立刻为道友安排化解血咒之事,绝不食言。”
她这番话半是解释半是邀请,既点明了独行可能面临的潜在危险,又给出了一个无法轻易拒绝的、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将报恩与互利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
徐尘闻言,脚步彻底停下。他并未立刻回应崔雪迎的邀请,而是依言悄然内视,神识沉入识海。
果然,在神识核心的边缘,一丝极其隐晦、近乎透明的血色烙印正悄然附着,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试图渗透更深,汲取他的神念与灵力。正是那“跗骨灵瘿”。
然而,就在这丝血咒试图作祟的刹那,徐尘体内几处早已布下的微小窍穴骤然亮起微不可察的毫光,一道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灵网瞬间收束,将那丝血咒牢牢禁锢、隔绝。正是他布于己身的“封灵阵”。
血咒左冲右突,却如陷泥沼,根本无法真正侵蚀分毫,其危害已被彻底遏制。
徐尘心中瞬间明了:
此咒确实阴毒,若无防备,后患无穷。崔雪迎所言非虚。但此咒目前对他无效,封灵小阵足以应付。他独行并无即刻危险。
独行固然自在,但此地确非善地,有巡天司这队“正规军”在前探路、分担风险,并共享情报,效率和安全系数或许更高。付出的代价仅是暂时同行以及一定程度上的暴露。
且巡天司对遗迹的了解必然远胜于他这个散修。同行期间,或可旁敲侧击,获取关于此地禁制、乃至风灵老祖的线索。
再者巡天司的库藏、人情,都是稀缺资源。往后去云洲也许还能用得上呢。(要看我记不记得。)
而且主动权仍在己手。若情况不对,或利益榨取殆尽,他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电光石火间,诸般念头已权衡完毕。
“在下徐尘。”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神情,看向崔雪迎,开口道:“崔道友既如此说,徐某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也罢,此地诡谲,多一人便多一分照应。便依道友之言,暂且同行。至于化解血咒之事,便有劳道友费心了。”
……
金煞绝域的边缘,狂暴的锐金之气化作无形的飞剑,依旧肆虐不休。金剑公子盘坐在一块相对完整的金属巨岩之后,脸色苍白,原本璀璨夺目的金翎剑此刻光华黯淡,剑身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他服下数枚丹药,竭力运转功法,驱散侵入经脉的锐利煞气。
“可恶……”他低声咒骂,眼中满是不甘与屈辱。纵横墨涡洋,何曾吃过如此大亏?这上古遗迹的凶险,远超他的预估。
就在他调息之际,掌心那柄受损的金翎剑,忽然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不可察的嗡鸣。并非之前遭遇金煞时的哀鸣,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某种渴望的震颤。
金剑公子猛地睁开眼,凝神感应。剑身的嗡鸣细若游丝,却固执地指向绝域的更深处,那金煞风暴最为猛烈的核心方向。
“这是……”他心中一动,强忍着神识被切割的痛楚,向那个方向仔细探去。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在那片毁灭性的灵气风暴深处,似乎有一种更为更为纯粹、仿佛万物金性源头的气息!外围这些狂暴的金煞,竟像是从那核心本源中逸散出来的糟粕!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莫非……这绝域核心,并非死地,而是孕育着某种先天金灵至宝?或是上古大能的传承洞府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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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败感迅速被灼热的贪婪所取代。若真能获得那核心的本源金气,他的金翎剑甚至可能脱胎换骨,品质更上一层楼!
他不再试图强行穿越那片死亡风暴,而是屏息凝神,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金翎剑那微弱的指引上。他沿着剑尖震颤最强烈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移动。果然,在一片看似毫无规律的狂暴金煞乱流中,他发现了一条被极度凝练的锐金之气掩盖的路径。这路径并非坦途,依旧充满危险,但其中的金煞之气相对“温顺”。
踏足其上,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金属地面,两侧的金属壁上,隐约可见早已被岁月和灵气乱流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古老刻痕——那是某种玄奥的剑纹与流云图案。
金剑公子精神大振,压下心中激动,将身法与金翎剑的感应结合到极致,向着遗迹最核心的方向潜行而去。
……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的奇异区域,妙音仙子的处境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狂暴的能量,只有一片死寂的废墟。断裂的巨大石柱、坍塌的宫殿基座散布四处,风化的程度令人心惊。
然而,每当有微风吹过这些残垣断壁,或是修士的灵力稍有扰动,空气中便会响起种种诡异的声音——有时是半段悠扬却突然中断的琴音,有时是模糊不清的吟唱碎片,有时又是金铁交击的轰鸣残响……仿佛万古前的某场大战或盛会,其声音被时光烙印于此,不断回放。
也可能就是幻听了。
妙音仙子静立在一片相对完整的石壁前,纤纤玉指轻抚过壁上的奇异纹路。她主修的功法与音律之道密切相关,对此地环境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
她闭上眼,侧耳倾听。那纷杂混乱的遗音在她耳中,并非毫无意义的噪音。她尝试以自身灵力为弦,虚空拨动,弹奏出几个特定频率的音符。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琴音与微弱的风声产生了细微的共鸣!
随着这共鸣的产生,回廊中那些原本无形无质、却能伤人神魂的音波禁制,在她周身三丈内因频率干扰而变得紊乱失效了许多。
“原来如此。此地遗音是此地运行产生的 ‘噪声’?”妙音仙子美眸中闪过明悟之光。
她主修音律,对音波的理解远超他人。
她不再试图快速通过,而是沉浸其中,不断以自身音律之道去顺应 “噪声”。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
源自回廊的最深处,超越了所有杂音,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冰冷而绝对的规律性,稳定地振荡着,仿佛一个无比精密的巨构建筑核心正在持续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