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尘点头,开门见山:“是。今日已兑换云洲身份,特来向队长辞行。多谢队长这些年来的照拂与提携。”他的感谢发自内心,雷清作为化神队长,虽平日沉默寡言,但行事公允,关键时刻总能掌控全局,给予队员足够的信任和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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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清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积累早已足够,离开是迟早的事。只是小队失一臂助,殊为可惜。”语气中确有惋惜,但更多的是平静接受,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天。他略一沉吟,自袖中取出一物,却是一枚古朴的玉符,表面有天然雷纹缠绕,隐隐有细微电弧跳跃。
“此乃我早年炼制的一枚‘辟劫雷符’,蕴含我一道本命雷罡,或可在你遭遇生死大劫时,替你挡下一次灾厄。云洲之大,非北海可比,水深浪急,大能辈出,万事……谨慎。”他言语简洁,却分量极重。这已远超上下级的情分,带着一丝同道之间的赠别之意。
徐尘心中微动,双手接过那枚触手微麻、蕴藏着恐怖力量的玉符,郑重收好:“多谢队长厚赐,此言,徐尘谨记。”
再次行礼,转身退出偏殿。雷清目送他离去,目光深邃,良久,才重新闭上双眼。
随后,在副队长凌萱的简单安排下,雷刃小队众人于北海关内一家清静的茶肆寻了一处临窗的隔间。
窗外是北海万古不变的墨色波涛,微微起伏。室内仅有淡淡的灵茶香气,桌上不过一壶清茶,几碟灵果。气氛沉静,并无喧闹。
凌萱率先端起茶盏,神色一如往常的明澈爽利,开口道:“徐道友今日兑换金册,乃求道途中一大进阶。此茶,权作践行。山高水长,自有再会之期。” 语气干脆,并无伤感,唯有同道相赠的利落。
石岳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瓮声道:“徐道友此去云洲,前路广阔,道途宏远。愿你早证大道,仙路顺遂。”。
李墨默然举盏,向徐尘微一示意。
……
茶盏饮尽,众人便相继起身。并无冗长话别,唯有互相一道“珍重”,或一句“云洲再会”,便各自散去,干脆利落,正如他们百年来的每一次任务结束。
之后,徐尘又去寻了当年丙字队伍的旧识,如卫轩、墨渊、何道友等人,亦是简单告知去向,互道一声“珍重”。随后在坊市与相熟掌柜做了最后交割,处理掉些许零碎杂物。
回到租住多年的洞府,室内已空荡许多,常用之物早已收拾妥当。徐尘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并无遗漏。
他的目光扫过储物法宝内的物品:雷清所赠的那枚珍贵的“辟劫雷符”、气息已变的身份玉牌、温养在丹田的五行珠、墨金剑、各类丹药灵石、记载《灭虚剑典》与《灵虚经》的传承玉简、以及那枚得自巡天司、记录了云洲大致地理与势力信息的指引玉简……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他静立洞府中央,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居住了近百年的临时栖身之所。石床、蒲团、案几……一切都保持着简洁,并无多少个人痕迹。眼中无丝毫留恋,只有一片平静与对前路的坚定。
撤去洞府最后的防护禁制,将控制令牌交还给司部执事,结算清最后的费用。他步履平稳,穿过北海关内熙攘的街道,耳边传来的是熟悉的叫卖声、修士的议论声、以及远方海浪永不停歇的拍岸声。
他走向那巍峨如山岳的关隘城门。巨大的城门由某种暗沉金属铸就,其上铭刻着无数强大的防护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穿过深邃的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徐尘步伐平稳,穿过北海关内最后一段喧闹的坊市。周遭是往来穿梭的修士、身着制式玄甲的巡天司军士、以及押运着各色物资的商队管事,却无人特别留意这位气息内敛、看似普通的元婴修士。
那巨大无比、铭刻着无数防御符文与战争痕迹的黑石城门,逐渐逼近。门洞深邃幽暗,其内灵光微闪,强大的空间禁制之力隐隐波动,仿佛真的隔绝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城门两侧,十余名巡天司修士肃立如松,目光锐利地查验着每一名通关者的身份文牒。
徐尘行至近前,平静地递上那枚已记录着“云洲金册”信息的身份玉牌。为首的甲士队长接过,神识扫过,玉牌上那道细微却清晰的暗金纹路微微一亮。甲士神色一怔,抬眼仔细看了看徐尘,元婴后期的修为,独自一人,却已录名金册……这在此地并不多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敬意,并未多问,恭敬地将玉牌递回:“徐前辈。”
徐尘微微颔首,收起玉牌,一步踏入了那幽深冰冷的门洞。
光影骤然转换。
身后是北海关内阵法维持的恒定光亮与喧嚣声浪,身前则是豁然开朗的天地。一步之差,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身后是那座如同洪荒巨兽般盘踞的漆黑巨城投下的庞大阴影与隐隐的威压,身前,则是一条以巨大青石板铺就、宽阔平坦、向南延伸望不见尽头的石道,以及两旁一望无际、与北海沿岸荒凉石滩截然不同的起伏丘陵与葱郁绿色。
道上并非空无一人,时有修士驾驭各色飞行法器或灵兽掠过,也有商队马车辘辘而行,但比起关内的拥挤,显得疏朗许多。
徐尘的脚步,就在这门槛内外之交,不自觉地微微一顿。
小主,
徐尘并未驾驭遁光,而是选择徒步而行。
走出约十几里,北海关那庞大的轮廓已在天际线上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其带来的喧嚣与压迫感彻底被抛在身后。道路两侧的景象愈发开阔,徐尘敏锐的感知开始捕捉到周遭环境中细致入微却又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显着的是灵气的差异。
北海的灵气,狂暴、湿润、带着浓重的海腥味与经年累月厮杀积累下的淡淡煞气,吸纳入体往往需要以《灵虚经》功法仔细淬炼提纯,方能化为己用,其间还需时刻抵御那丝煞气对心神的潜在侵蚀。
而此刻,周身环绕的云洲灵气,却呈现出一种迥然的特质:温顺、醇和、充满生机。灵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芬芳、肥沃土壤的厚重气息,以及远处山野间野花绽放的微甜。其浓度或许略低于北海某些灵脉节点爆发时的汹涌,但胜在均匀、稳定、精纯,几乎无需过多炼化,便可轻易引动,纳入丹田,化为精纯法力。
他体内《灵虚经》功法微微自行运转,自然而然地调整到了一个更舒适、更高效的周天循环。
目光扫过官道两侧,地貌植被也与北海沿岸的荒凉、石砾遍布、多以耐盐碱的低矮灌木为主的情景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是起伏的苍翠丘陵,如同巨大的绿色波涛凝固于大地之上。植被极其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如蟒蛇般缠绕其间,林下灌木丛生,奇花异草点缀其中,充满了近乎原始的、勃发的生命力。
空气中不再有海风的咸腥与寒意,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花香、雨后青草的清新、腐烂落叶的醇厚、以及泥土的芬芳。耳畔听到的不再是永恒的风浪咆哮与海兽嘶鸣,而是清脆的鸟鸣、不知名昆虫的嘶叫、以及远处山涧溪流潺潺流动的悦耳之声。
“这便是……云洲……”徐尘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中充满了这片新天地特有的气息,感受着这份迥异却令人舒畅的天地韵律。
三百多年,四十多章啊,终于到了。
……
道路向前延伸,在一处丘陵拐角,出现了一条向西岔开的、以碎石铺就的小路,路旁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刻着“溪边村”三个字,字迹朴拙,却透着一股灵动的韵味。
徐尘心念一动,决定暂离主道,前往一看。他并非漫无目的,而是需要真正接触云洲的凡人聚落,从最基础的层面了解此地的风土人情。
沿岔路行不过数里,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出现在眼前。几十户屋舍错落有致,多以切割整齐的青石和灵纹隐隐的粗大木材搭建而成,屋顶覆着厚厚的干燥灵茅,显得整洁而牢固。许多屋檐下都悬挂着成串的、颗粒饱满泛着微光的灵米,或是正在阴干的、散发着药香的草植。
村中可见稚童奔跑嬉戏,几位老者坐于村口一株巨大的榕树下对弈,神态悠闲,修为赫然在筑基初期徘徊。
徐尘的出现,很快引起了村民的注意。他并未刻意收敛元婴修士的气息,那沉静而渊深的气场与村民截然不同。村民们投来好奇、敬畏的目光,却并无太多恐惧与排斥,似乎对高阶修士的偶然造访习以为常。一位须发皆白、身着干净麻衣、修为在筑基中期的老者快步上前,隔着数丈便停下,恭敬地拱手行礼,言语间带着此地特有的柔和口音:
“前辈大驾光临我溪边村,不知有何指教?若有需要,小老儿愿效微劳。”
徐尘还了一礼,神色平和,并未表露真实意图,只道:“本座游历经过,见此村安宁祥和,特来看看。并无他事。”
老者闻言,神色稍松,热情介绍道:“原来如此。前辈,我们溪边村没什么稀罕物产,唯后山产的灵茶还算不错,村边溪水里的灵鱼肉质鲜嫩,村南三十里外有片‘青木林’,偶尔能寻到些低阶的‘木须藤’和‘温玉菇’……再往南百里,官道旁有座‘青木集’,是附近修士常去的交易坊市,前辈或可去看看。”
徐尘微微颔首,随老者至榕树下石凳暂坐,尝了杯村人奉上的清茶,茶味清苦,回甘悠长,确有些许微末灵气。饮罢,他取出一枚对于村民而言已十分珍贵的低阶灵石,置于石桌上作为茶资。老者见状,连连道谢。
在这片新的土地上,他或许需要暂时放下某些北海养成的习惯,去适应一种新的、更复杂的生存与修行方式。
饮尽杯中残茶,徐尘起身告辞。在村民恭敬的目光中,他缓步走出溪边村,重新回到那条宽阔的南下官道。
云洲之旅,正式启动。
……
北海关向南三百里,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顶被整个削平,其上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黑色巨石大殿——北城传送殿。。此地虽已远离北海战线前沿,但依然是巡天司体系下至关重要的官方传送枢纽之一,肩负着沟通北海州与云洲内陆诸多大城的战略职能,其运作完全处于巡天司的严密管控之下。
大殿以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与巨石混合铸就,风格粗犷而坚固,表面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与隐约的灵力波动。殿外广场空旷,狂风呼啸,卷起阵阵尘沙,更添几分苍凉与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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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空间极大,却异常空旷冷清。地面是以整块整块的暗色灵玉铺就,冰冷坚硬,脚步声回荡其间,显得格外清晰。数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柱身上铭刻着繁复的传送符文,此刻大多黯淡无光。
大殿中央,分布着数座高出地面的圆形平台,那便是跨州传送阵的基座。基座以某种银灰色的金属铸造,镶嵌着无数品质极高的空晶石与其他蕴含空间之力的奇异宝石,构成极其复杂玄奥的阵纹。
此刻,大部分阵法都处于沉寂状态,唯有最内侧的一座,周围有数名身着统一灰袍的阵法师正在忙碌地进行启阵前的最后检查,道道灵光被打入阵法节点,引得基座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除了忙碌的阵法师,殿内等候的人并不多,仅有寥寥数位修士,彼此间隔极远,沉默而立,气氛凝重。能使用得起跨州传送的,至少也是金丹后期中的佼佼者,更多是元婴修士。人人面色沉静,眼神内敛,气息渊深,显然都不是易与之辈。无人交谈,甚至尽量避免眼神接触,一种无形的戒备与疏离感弥漫在空气中。
徐尘一袭黑袍,静立于一角,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座正在被激活的传送阵,以及那几位陌生的同路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座大殿以及那座传送阵所蕴含的、远超北海关内那些短途传送阵的磅礴力量与古老气息。
一位同样身着灰袍、但袍角绣有银边、修为在金丹后期的执事弟子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例行公事:“传送往‘流云仙州’,请出示身份凭证。”
这个价格,让徐尘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即便他几百年来积累颇丰,这个数目也足以让他感到有点小贵。
跨州传送,果然非寻常修士所能轻易承受。他沉默地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灵石袋,里面是码放整齐灵石,连同那枚记录着云洲金册信息的身份玉牌,一并递了过去。
执事弟子接过,仔细清点灵石数量与品质,又拿起玉牌,在一个巴掌大的小型阵盘上划过,阵盘亮起微光,显示出徐尘的基本信息与金册认证状态。他反复核对了数次,方才点头,将玉牌递回,同时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呈流线型、表面布满细微银色纹路的特制玉符,递了过来。
“传送符令,持于手中,注入法力即可激发护身灵罩,可抵御传送途中大部分空间波动冲击。严禁携带内含不稳定小洞天的法器、濒临爆炸的灵材。传送过程中需全力运转法力护体,保持灵台清明,切忌心神动荡。若有不适,即刻激发符令。” 执事弟子语速平板,毫无波澜,显然这番话已重复了无数遍。
徐尘接过那枚触手微温、蕴含着不弱空间之力的传送符令,点了点头。
他神识微动,那枚得自老祖遗府令牌正静静悬浮。此物是他的底牌之一,其品阶极高,足以无视这种固定传送阵的空间撕扯之力。但财不露白,他依旧花费灵石购买了这枚一次性的护身符。
约莫一炷香后,完成了所有准备,为首的一位元婴初期阵法师朗声道:“前往流云仙州者,即刻入阵!”
徐尘与那另外三位沉默的修士,几乎同时身形微动,化作四道流光,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那座已然全面激活的传送阵基座之上。
四人各据一方,彼此间隔数丈,依旧毫无交流。
“阵起!” 阵法师低喝一声,与另外几位阵法师同时打出一道璀璨的灵光,注入基座边缘几个关键的节点之中。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