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街霓虹灯管滋啦闪烁的包厢内。
八字胡男人陷在沙发鹅绒垫里,威士忌杯沿的冰球缓慢旋转。
灯光在他眉骨下投出两片阴翳——号码帮毅字堆坐馆胡须勇指节叩着皮革扶手,像在敲打谁的颅骨。
门板震动的闷响打断凝滞的空气。
“进。”
灰狗推门时肩胛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反手锁死门栓,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音,却在距离沙发三步处停了脚。
矮脚杯里琥珀色液体晃动的弧度,让他想起阿灿太阳穴暴起的血管。
“大佬。”
“门关实了?”
胡须勇没抬眼。
玻璃杯底撞上大理石台面的脆响让灰狗颈后寒毛竖立。
他看见对方袖口露出的半截腕表,秒针正卡在数字七与八之间颤抖。
“枪怎么来的?”
灰狗喉结滚动:“阿灿老家兄弟给的。
观塘仁字堆的人,前些天替收数公司做事闹出人命,昨夜搭渔船漂出去了。”
他顿了顿,“那支黑星是临别礼。”
“漂去哪了?”
“潮水往哪推……人就在哪沉。”
灰狗后槽牙咬得发酸。
胡须勇忽然笑了。
他招手的动作很轻,像在唤一条养熟的狗。
“过来说话。”
灰狗刚沾到沙发边缘,掌风已劈开凝滞的空气。
左脸颧骨炸开的剧痛带着铁锈味冲进口腔,嘴唇磕在门牙上的震动直窜天灵盖。
他没躲,任凭血珠顺着下巴滴进衬衫领口。
“够硬气。”
胡须勇甩了甩发麻的掌心,反手又是一记。
这次右耳嗡鸣盖过了所有声音。
灰狗视野里吊灯碎成无数金斑,鼻腔涌出的温热液体滑过颤抖的嘴角。
他盯着胡须勇重新端起酒杯的手指,那些暴起的青筋正缓缓平复。
威士忌滑过喉管的咕咚声格外清晰。
“记现在满港岛刮你的头马。”
胡须勇转动杯身,“那两个扑街仔在拘留室唱童谣呢。
你准备怎么收尾?”
“放他条生路吧大佬。”
灰狗吐字时血沫喷在茶几玻璃上,“阿灿在羊城替我挡过刀。”
“生路?”
胡须勇俯身从桌底扯出黑色胶袋。
塑胶摩擦声里,两叠千元港币露出猩红边角。”二十万。
流浮山蛇仔明认得这袋腥味。
告诉他——潮水退之前,别让脚沾上岸。”
灰狗攥紧塑料袋。
钞票坚硬的棱角抵着掌心,他站起来时膝盖有些发软。
“我知轻重,勇哥。”
电话铃炸响时,何曜宗正用钢笔圈改别墅图纸的承重墙标注。
听筒里传来号码帮打手阿武沙哑的嗤笑:
“人没留住。
毅字堆那群疯仔……真敢扣扳机。”
储料间里弥漫着发酵饲料的酸腐气味。
灰狗将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扔在水泥地上时,塑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阿灿借着昏黄灯泡的光,看清了灰狗颧骨上紫红色的指痕,像是被人用钳子狠狠拧过。
他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宝乐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都敢扣扳机。”
灰狗嗓音有些沙哑,摊开手掌,“东西给我。”
饲料堆被扒开时扬起细密的粉尘。
裹着油纸的金属物件递到灰狗手里,他撕开外层,冰冷的黑色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指腹摩挲过保险栓,那种沉甸甸的触感让人脊椎发麻——仿佛握着的不是死物,而是某种会呼吸的活物,正顺着掌心脉搏轻轻颤动。
阿灿额角渗出细汗:“外面……现在什么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