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紧接着是更尖锐的声音穿透嘈杂:“记者都过来拍!看看港岛警署怎么和地产商勾结,为了维护那些人的脸面,随便编个罪名就把何先生这种善人抓进去!”

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那些嘶吼像针尖扎进李文彬的后背。

“这算哪门子太平地界!”

“蛇鼠穿同一条裤子,我们这些烂命还能往哪里摆?”

……

世道究竟翻成了什么模样?他攥紧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

一群自称良民的人堵在警政总部门口,镜头闪光灯底下,唾沫横飞咒骂维持秩序的警察,反倒将某个帮会人物捧成圣人。

而楼上那些肩章闪亮的大人物,把局面搅得天翻地覆之后,便缩回真皮座椅后面,让他们刑侦队出来顶住四面刮来的狂风。

李文彬压下喉头的苦涩,朝何曜宗挪近半步。

“当年你在九龙城插旗的时候,我并未刻意刁难。”

他声音压得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今夜就当还我个人情,让寨子里那些乡亲先散了吧。”

何曜宗答得干脆,仿佛早等着这句。

他向守门的警员要了只扩音器,指节在金属外壳上敲了敲试音,随即弯腰钻过黄黑相间的警戒带。

面对黑压压攒动的人头,他清了清喉咙,将喇叭凑近唇边。

“多谢各位老街坊还记得我何曜宗!”

声浪撞进夜色里。

“身为恒曜置业的董事,能替你们这样硬骨的邻里尽一分力,是我的荣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的脸。

“只要我还能喘气,只要恒曜的招牌不倒,城寨后续的安置工程,我必定扛到底。”

“今日的情义我刻进骨头里了。

往后在我能力所及之处,必定为大家谋一条生路。

我立誓——从前在城寨受过的苦,绝不会再落到你们任何人肩上。”

欢呼声炸开,惊飞了屋檐上栖息的夜鸟。

相机快门响成一片急雨,几个记者已经按捺不住往前挤,只等人潮稍退便要扑上来抢第一手消息。

李文彬心头一紧,快步贴到何曜宗身侧,压低嗓音从牙缝里漏出话:

“让你来劝人离开,不是来站台拉票的。”

“嘴上该拴道锁。

你还想不想走出这栋大楼了?”

何曜宗斜睨他一眼,没接话,只将扩音器重新举高。

“既然各路媒体朋友都在,我不妨说说为何会被请进警署。”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刀片划开喧哗。

“警方是以洪兴社蒋天生遇刺案关联人的名头带我进来的。”

“可里头的弯绕,我比谁都清楚。”

“蒋家那边早已同我通过气——真凶根本不在拘留室里关着那个!”

“所谓凶手供认受我指使,从头到尾都是政治部自编自演的一台戏,目的就是拖我进浑水!”

人群瞬间沸腾成滚粥。

李文彬脸色唰地褪尽血色。

一名记者率先冲破警戒缝隙,紧接着三四支话筒猛地戳到何曜宗下颌前。

“何先生!若真凶另有其人,现在何处?”

“政治部为何要设局诬陷您?这对他们有何益处?”

“据我所知,政治部虽隶属本港警队,实际却听命于军情五处。

若您所言属实,是否意味着英方意图操控本地社团势力?”

七嘴八舌的追问里,何曜宗唯独盯住最后发言的年轻面孔。

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初生牛犊的锐气。

“这位朋友,哪家报社的?”

“槟城光华日报。”

“原来是南洋来的朋友。”

何曜宗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你这个问题,问到了根子上。”

眼看何曜宗真要顺着这话头往下接,李文彬只觉得冷汗浸透了后背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