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智音怔住了。
辩护还能这样进行?
反正乌鸦早已远遁荷兰,动手的也是乌鸦手下。
录音无法成为法庭证据,依据疑罪从无的原则,这场官司再拖下去,对方甚至能全身而退。
更厉害的是,律师方才那番话,轻巧地将黎智音描摹成配合警方的线人。
若判决落地,他同样不必担责。
所有罪名,尽数推给逃往荷兰的乌鸦。
黎智音心底那点念头又开始蠕动。
他偷眼瞥向蒋天养,正撞上对方刀锋般的视线。
寒意窜过后颈,他还在斟酌措辞,辩方律师的声音再度响起:
“黎先生若有难言之隐,不妨由我继续陈述。”
“事实上,根据蒋先生移交的两名枪手口供,并无任何证据表明他们受政治部指派前往码头行事。”
“我更倾向于认为,那是两名案犯在危急关头编造的谎言,只为躲避死者家属的私愤。”
“因此恳请法官与陪审团审慎裁决——法庭只认证据。”
话音落下,几乎不给控方喘息之机。
律师清了清嗓子,目光重新锁住黎智音。
“黎先生,作为证人,请勿受误导性言论影响。”
“请明确回答:我的委托人是否曾亲口告知,是他指派陈天雄团伙动手?”
“疑罪从无”
四个字被咬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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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智音不蠢,含糊应道:“大卫先生……确实未曾当面提过。”
“我是接到电话才知晓的。”
“这就清楚了。”
律师转向陪审席,“六十年前的通讯技术已能伪造特定音色。”
“仅凭一通电话,便要判定蓄意谋杀,各位是否觉得过于草率?”
专业的律师总能在细微裂痕中撬开局面。
当年有人为何曜宗脱罪如此,今日这位更是如此。
法官看向控方律师:“可有反驳?”
蒋天养脸色沉如铁锈。
黎智音模棱两可的回答已彻底点燃他的怒火。
一个眼色递去,控方律师即刻起身:“有!法官请看诉状——对大卫·乔丹的谋杀指控不止一项。”
“我还要指控他蓄谋杀害恒曜置业股东何曜宗。”
他小心举起透明证物袋,内里躺着一支手枪。
“今日凌晨两点,广华医院发生针对性枪击。”
“现场寻获此枪,留有黎智音指纹。
我申请当庭检验。”
“黎先生,纵使录音不能作为证据,我仍要当众播放昨夜的通话记录。”
“公道自在人心——录音真伪,媒体朋友与陪审团诸位自有判断。”
黎智音面如死灰。
大卫嘴角却缓缓松了下来。
养熟的狗办事,终究省心。
车窗外的街景在暮色里一寸寸倒退。
大卫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薄薄的机票边缘,纸锋几乎要割进皮肤里去。
五年光阴,最后就换回这么一张轻飘飘的纸。
他侧过头,对身旁闭目瘫坐的安德烈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很深的疲惫里捞出来的:“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现在回去,总不算太难看。”
安德烈的眼皮动了动,没有应声,只有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车转入宋皇台道。
大卫忽然抬手拍了拍司机的椅背:“慢些开。”
他摇下车窗,咸湿的风灌进来,混杂着街市收摊前最后的嘈杂。
他想把这条路的模样刻进眼里——那些斑驳的招牌,横七竖八的晾衣竹竿,蹲在路边刮鱼鳞的妇人。
司机依言缓下车速,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变得绵长。
就在那一瞬间,右侧传来玻璃炸裂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