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他打量着何曜宗,眼底有光微微一闪,“今日见面,果然名不虚传。”

茶烟袅袅升起时,蒋天养指节叩了叩紫檀桌面。

“宋卡那所监狱,典狱长叫高晋。”

他推过一张黑白照片,“洪文刚的钱垒起来的墙,里头关着会喘气的货。”

何曜宗的目光停在照片锈迹斑斑的铁栅上。”港岛最近丢的人,也在里头?”

“有个差佬的女儿,上个月在曼谷夜市消失的。”

蒋天养啜了口茶,“警队现在满城找你何先生的踪迹,谁顾得上一条小虾米?那差佬走投无路,求到保良局的门槛前——正巧,我在那儿存着几分人情。”

茶杯底碰出清脆一响。

“帮我捞个人。”

何曜宗身体前倾,袖口在桌沿压出褶皱,“叫陈志杰。

找到他,就说马来西亚有老板要买颗肾,价钱随他们开。”

蒋天养眉梢动了动。”这名字值多少钱?”

“有些账本,得让记账的人自己翻。”

何曜宗往后靠进椅背,光影切开他半张脸,“蒋先生往北边探路的船,沾了血容易沉。”

笑声突然炸开在茶气里。”后生仔!”

蒋天养拍了下膝盖,“我二十岁时还在芭提雅赌场洗牌呢!成,这桩生意我做了。”

——

九点三十分,太平山的雾还没散透。

黑色劳斯莱斯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车头的小银冠沾着水珠。

卫兵们皮鞋跟相碰的声响惊起了篱笆后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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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元祺站在铸铁大门前,肩线绷得像尺子划出来的。

车门打开时,他抬起的手臂在空中定格了三秒。

“放松些,蔡。”

卫奕信的中文带着牛津腔,灰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雪白衬衫。

客厅的落地窗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

蔡元祺走向酒柜的手被一句“白水就好”

截停在半空。

他转身时,看见总督正用指尖抹过茶几边缘,像在检查看不见的灰尘。

卫奕信接过那杯清水时,指尖在玻璃杯壁上留下薄薄的雾痕。

他抿了一口,水温恰好,便将杯子搁在茶几边缘。”蔡,”

他声音平稳,像在讨论天气,“听说你调了人手,要把九龙城寨围成铁桶——是打算把里头的人都装进警车吗?”

蔡元祺整了整制服下摆,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总督先生,昨夜的事您清楚。

机场外那场骚乱,我们政治部两名官员被当众袭击。

这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

他喉结滚动一下,“这是对着港岛法律吐口水,是踩着警队的肩章跳舞。

我的意见是,把涉事的人一个个筛出来,该审的审,该办的办。

大卫警司不能白挨这记耳光。”

“法律?”

卫奕信忽然笑了,眼角细纹堆叠起来,“蔡,港岛这地方,文明是层很薄的油漆。

你是想把刷子伸进旧桶里,重新把二十年前的斑驳颜色涂满整面墙吗?”

蔡元祺后背渗出细汗,布料黏在脊梁上。

他挪了挪身子,“先生,我纯粹是为了……”

“停下吧。”

卫奕信抬手截断他的话,“你该看清棋盘对面坐着谁。

东方有句老话: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他语气沉下来,蔡元祺不自觉挺直了腰背。

“请先生指点。”

“告诉我,为什么每次对上何曜宗,你都像拳头砸进棉花里?”

卫奕信重新端起水杯,水面晃出细碎的光,“他除了顶个社团理事的虚衔,还有什么?立法会议员?华商总会的头把交椅?”

他摇头,玻璃杯底碰着茶几发出轻响,“都不是。

因为他手里举着旗子——一杆写着‘义’字的旗。

港岛的基石是街坊市民,所有衙门说到底都是伺候这些基石的。

不把那杆旗从法理上连根拔起,你们警务处永远只能隔着条河看他敲锣打鼓。”

蔡元祺眉头拧紧。”我们查过他每一笔账,干净得像漂白过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