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
有个兄弟上个月拉肚子死了。”
“没有拖家带口吧?”
“长官,我们九个都是能干重活的!留下来一定能帮香港做事!”
阮浩用磕绊的粤语抢着回答。
问话者眼里掠过一丝满意。
“不错,还会讲几句。
别磨蹭了,叫上所有人,去营地大门集合。”
阮浩连连弯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从对方语气里听出了希望。
十几分钟后,九个越南人被驱赶到营地外一栋惩教署的灰色楼房。
会议室里坐着肩章闪亮的高级督察,正用钢笔在名册上勾画。
“赵长官,人带到了。”
门推开时,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高级督察抬起眼皮,朝下属微微点头。
那名警员退到墙边。
“啪”
一声,钢笔被按在桌面上。
拿着名册的人站起身:“谁是阮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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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男人迫不及待地跨前半步,粤语比刚才更用力:“报告!我是阮浩!”
问话者眉梢动了动,嘴角扯出极淡的弧度:“能听懂话就好。
恭喜你们,离踏出白石营地的日子不远了。”
他忽然敛起表情,声音沉下去:“记清楚,我叫赵骏乐。
今后你们的去留,归我管。”
白石营地铁门合拢的声响还在耳畔嗡鸣,九条影子在水泥地上缩成颤抖的一团。
穿制服的男人背光站着,皮带扣泛着冷铁的光。”名字。”
他声音不高,却让空气骤然绷紧。
角落里最瘦的那个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嘴唇张开,漏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像生锈的锁头在扭动。
男人忽然笑了,从档案夹里抽出一张发黄的纸,边缘卷曲。”高峰。”
他念出这两个字时,蜷缩的人影猛地一颤,仿佛被子弹擦过耳廓。”一九七五年三月,高平城外那条河,漂着钢盔和文件袋。
五班整建制消失在交火记录里——我说的对吗,班长?”
跪下去时膝盖撞出闷响。
高峰的额头抵住冰凉地面,指甲抠进水泥缝隙。”我们……只是想吸一口不带硝烟的气。”
他声音从齿缝挤出来,嘶哑得像破风箱,“这些年,我们学粤语,背条例,指甲缝都刷干净了……”
“前年暴动的照片需要我贴在你眼球上吗?”
皮鞋尖抬起他的下巴。
男人俯身,瞳孔里映出一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暴乱时扔燃烧瓶的那只手,现在抖得可真厉害。”
所有辩解堵在喉咙里。
高峰看见同伴们死灰般的眼神,看见墙面上经年累月的污渍蜿蜒如地图上的国境线。
他忽然不再发抖了。
“今晚有车。”
男人直起身,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去摩星岭。
活路要自己挣,这话我只说一次。”
铁门再度打开时,月光泼进来像一盆冷水。
宋卡监狱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
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把影子拉成变形的鬼魅。
张汉守的皮鞋踩在渗水的地砖上,每一步都激起细碎回声。
高晋走在他侧前方半步,黑色马甲的剪裁精确得像刀刃。
“血型报告在您桌上。”
高晋说话时下颌线几乎不动,“完全匹配。
洪先生交代,随时可以移交。”
他们在女监三号仓前停住。
栅栏里弥漫着霉味与汗酸发酵的气息。
两个穿制服的人正拖拽着软绵绵的身体往外走,脚踝擦过地面留下暗色水痕。
阴影里无数眼睛亮着,像深夜荒原上饿狼的瞳孔。
“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