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十个。

有个兄弟上个月拉肚子死了。”

“没有拖家带口吧?”

“长官,我们九个都是能干重活的!留下来一定能帮香港做事!”

阮浩用磕绊的粤语抢着回答。

问话者眼里掠过一丝满意。

“不错,还会讲几句。

别磨蹭了,叫上所有人,去营地大门集合。”

阮浩连连弯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从对方语气里听出了希望。

十几分钟后,九个越南人被驱赶到营地外一栋惩教署的灰色楼房。

会议室里坐着肩章闪亮的高级督察,正用钢笔在名册上勾画。

“赵长官,人带到了。”

门推开时,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高级督察抬起眼皮,朝下属微微点头。

那名警员退到墙边。

“啪”

一声,钢笔被按在桌面上。

拿着名册的人站起身:“谁是阮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寸头男人迫不及待地跨前半步,粤语比刚才更用力:“报告!我是阮浩!”

问话者眉梢动了动,嘴角扯出极淡的弧度:“能听懂话就好。

恭喜你们,离踏出白石营地的日子不远了。”

他忽然敛起表情,声音沉下去:“记清楚,我叫赵骏乐。

今后你们的去留,归我管。”

白石营地铁门合拢的声响还在耳畔嗡鸣,九条影子在水泥地上缩成颤抖的一团。

穿制服的男人背光站着,皮带扣泛着冷铁的光。”名字。”

他声音不高,却让空气骤然绷紧。

角落里最瘦的那个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嘴唇张开,漏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像生锈的锁头在扭动。

男人忽然笑了,从档案夹里抽出一张发黄的纸,边缘卷曲。”高峰。”

他念出这两个字时,蜷缩的人影猛地一颤,仿佛被子弹擦过耳廓。”一九七五年三月,高平城外那条河,漂着钢盔和文件袋。

五班整建制消失在交火记录里——我说的对吗,班长?”

跪下去时膝盖撞出闷响。

高峰的额头抵住冰凉地面,指甲抠进水泥缝隙。”我们……只是想吸一口不带硝烟的气。”

他声音从齿缝挤出来,嘶哑得像破风箱,“这些年,我们学粤语,背条例,指甲缝都刷干净了……”

“前年暴动的照片需要我贴在你眼球上吗?”

皮鞋尖抬起他的下巴。

男人俯身,瞳孔里映出一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暴乱时扔燃烧瓶的那只手,现在抖得可真厉害。”

所有辩解堵在喉咙里。

高峰看见同伴们死灰般的眼神,看见墙面上经年累月的污渍蜿蜒如地图上的国境线。

他忽然不再发抖了。

“今晚有车。”

男人直起身,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去摩星岭。

活路要自己挣,这话我只说一次。”

铁门再度打开时,月光泼进来像一盆冷水。

宋卡监狱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

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把影子拉成变形的鬼魅。

张汉守的皮鞋踩在渗水的地砖上,每一步都激起细碎回声。

高晋走在他侧前方半步,黑色马甲的剪裁精确得像刀刃。

“血型报告在您桌上。”

高晋说话时下颌线几乎不动,“完全匹配。

洪先生交代,随时可以移交。”

他们在女监三号仓前停住。

栅栏里弥漫着霉味与汗酸发酵的气息。

两个穿制服的人正拖拽着软绵绵的身体往外走,脚踝擦过地面留下暗色水痕。

阴影里无数眼睛亮着,像深夜荒原上饿狼的瞳孔。

“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