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线。
三分钟后,医疗舱的金属门滑开。
何曜宗跨出来时,腕表秒针刚越过约定刻度两格。
黄家豪靠在对面墙上,抬手点了点自己的手腕。
他身后白衣人影鱼贯而入,推着移动病床消失在舱门后。
……
观景甲板的海风带着咸腥气。
何曜宗指间的烟灰被风卷走,散进浪沫里。
打靶仔凑过来蹭了支烟。”老板,”
他压低声音,“建军哥说,加拿大请来那位黄医生……背景深得很。
他图什么?”
“你大哥没教过你,有些事连问都多余?”
何曜宗没转头,只将打火机擦亮。
打靶仔干笑两声:“就是心里痒。”
“人把钱挣够了,就会想点别的。”
何曜宗吐出口烟,看它被风撕碎。
“飘渺得很呐!”
打靶仔摇头。
“要的就是这份飘渺。”
何曜宗弹掉烟灰,“他书读得多,可贵在没忘骨头里刻着的东西。
知道他祖上干什么的么?”
“天地会嘛,建军哥提过。”
“再往上数两代呢?”
小主,
何曜宗扯了扯嘴角,“被洋人用一纸合同骗去金山挖矿的苦力。
死在铁路枕木边的,十里有九个是华人。”
他忽然刹住话头,把烟蒂摁进栏杆上的沙盘。”算了,你想听这些,不如回杂志社找那些戴眼镜的——他们能给你说三天三夜。”
打靶仔似懂非懂地点头:“我明白了!是黄医生心里那份华人骨气,让他跨过半个地球来帮老板的!”
何曜宗瞥他一眼,起身整理衣襟。
“他跨过半个地球,是因为我付了八十万美金。”
说完便朝船舱走去。
打靶仔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挠着头咕哝:“懂了……定是那八十万还没够到他‘更高层次’的边儿。”
十点三十分,船身靠拢码头。
手术很顺利。
只是泊岸时何曜宗没同任何人打招呼,带着手下径自下了船。
方展博看见阮梅被推出手术室,又见黄家豪拖着疲惫身子朝他比了个手势,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医生,费用之外我另备谢礼……实在不知怎么感激才好。”
“不必。
何先生结清了。”
黄家豪摆摆手,“她现在稳定了,陪她说说话吧,别太耗神。”
说完转身往更衣室走——连续二十多个钟头没合眼,他累得眼皮发沉。
笔架山的宅子亮起灯时,将近午夜。
细伟来汇报情况。
原来昨天下午摩星岭开发合同签妥后,大便派了公司的人去拆那片棚户区。”曜哥,警务处明摆着挖坑。
银矿湾那营地早荒了,就这几天,那群扑街拼命往那儿塞越南船民。
法务去交涉,他们只说现在收容所爆满,人必须扣在银矿湾。”
何曜宗听完,瞥了眼腕表。”大现在什么动静?”
“等您示下。
这事牵扯太多,他不敢自作主张。”
“废物!”
何曜宗冷笑,“一点担子都扛不起。
你现在就传话:什么都别管,先把银矿湾的棚子铲平。”
“可那边有惩戒署和差佬守着……”
“关我们什么事?”
何曜宗眼神扫过去,“地现在是恒曜的。
他们爱守不守,那些越南仔去哪,与我何干?”
细伟面露难色:“法务提过,强拆恐怕……”
“怕什么?塌了天我顶!”
何曜宗打断他,“照做。”
细伟肩膀一塌,只得退出去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