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蔡元祺盯着他后颈,“警务处处长蔡元祺,现在要见他。”

贵宾室的沙发陷下去一个坑。

窗外的绿茵地上,小白球划着弧线飞过棕榈树梢。

蔡元祺第三次看表时,分针已经爬过整整一圈。

门推开是两点二十一分。

电视王国的老板踱进来,金丝眼镜片后弯着一双眼:“去年警队慈善晚宴之后就没见了吧?蔡警官今天怎么有空?”

“要紧事。”

蔡元祺没碰对方伸来的手,“邵爵士这球打得够久。”

“底下人不会办事嘛。”

邵爵士慢悠悠落座,“只说警务处来人,我哪知道是您亲自驾到。”

茶几上的冰水凝出一圈水渍。

蔡元祺前倾身子:“听说下午要在尖沙咀做直播?”

“恒曜置业关于银矿湾那片难民的说明会。”

邵爵士捻着袖扣,“新闻抢的就是时辰,谁先播谁喝头啖汤。”

“直播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万一台上的人说错话呢?”

“错了就播错的。”

镜片反了道光,“电视台嘛,镜子照成什么样就播什么样。”

蔡元祺忽然笑了,笑声很短促:“邵爵士,女王授的勋带还收在保险柜里吧?这百年来华人圈里,能摸到那块勋章的有几个?”

墙角的仿古座钟当当敲起来,玻璃窗外,第十八洞的果岭上,一只白球正滚向旗杆。

书房里的空气凝成了琥珀。

何曜宗指节叩在红木桌面的声音像秒针在走,每一下都敲在邱刚敖绷紧的神经上。”放出去的影子,都贴紧了吗?”

邱刚敖下颌线动了动:“六十六个,从银矿湾漏出来的,每个身后都缀着我们的人。”

“盯死。”

何曜宗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没点,只在指间慢慢捻着,“别让差佬的手碰到。

但记住——”

他抬眼,瞳仁里结着冰,“港岛的米,一粒都不许进他们的嘴。

水管里的水,一滴都不许沾他们的唇。”

烟被捻得微微变形。

“等到他们饿得眼睛发绿,开始用指甲抠别人的口袋时,”

他顿了顿,“让你的人把场面接过来。

要让他们变成连野狗都嫌的秽物,走到哪里,哪里就响起扫把驱赶的声音。”

龙江饭店门口的铁马将夕阳割成一条条的。

记者们像溯流的鱼,挨个通过安检闸门。

“不!你们无权这样对待一位女士!”

尖厉的女声刺破嘈杂。

英国女记者抱着手臂后退,像避开污渍。

守在男士通道口的两个男人连眼皮都没抬。

左边那个掂了掂手里的金属探测仪,喉结滚出一声嗤笑:“阿姐,那边有女人走的通道。

你自己硬要往男人堆里钻,怪谁?”

右边那个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立着的牌子——墨字写着“男宾安检”

——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字都不识,学人做记者?你不如去幼稚园重新读拼音。”

女记者脸颊涨成猪肝色。”我要写进报道!你们侵犯基本人权,这是性骚扰!”

“性骚扰你?”

左边男人终于正眼瞧她,目光从她平板似的胸口扫过,像看一块抹布,“我回家看我阿嬷都比你养眼。

滚不滚?不滚就闪开,后面人等着过。”

女记者牙齿咬得咯咯响,最终扭身冲向另一侧通道,接受女安检员面无表情的拍身检查。

五点整。

大厅里弥漫着相机锂电池的焦糊味和压抑的呼吸声。

何曜宗坐在演讲台后,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表秒针滑向最后一格。

他特意将正对讲台的中心位置留给了那台贴着标牌的摄像机。

镜头后面,乐慧贞调整着焦距,额角有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