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想起何曜宗递还那些档案袋时,保养得当的手指在牛皮纸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像在敲一扇看不见的门。
“茶果岭。”
他说出这三个字时,听见自己声音平静得陌生,“废弃的货柜码头,七号仓后面那片铁皮屋。”
蔡元祺的眉毛抬起了几毫米。
这个微小的表情变化让办公室空气骤然收紧。”消息来源?”
“线人。”
刘建明吐出烟圈似的吐出这两个字,目光落在蔡元祺肩章反射的冷光上,“需要交叉核实,所以我没往系统里报。”
沉默像墨汁滴进清水般蔓延开来。
蔡元祺绕到办公桌后,手指划过档案柜的金属边缘,发出指甲刮擦的细响。”建明,”
他忽然换了种语调,像长辈拍晚辈的肩膀,“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一年四个月。”
刘建明答得很快,快得不像在回忆。
“那你也该知道,有些机会……”
蔡元祺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摸出个扁平的银质烟盒,弹开,递过去一支,“一辈子可能只敲一次门。”
烟是古巴货,卷纸泛着淡淡的蜂蜜色。
刘建明接过时闻到雪茄叶发酵过的醇厚气息,和他平时抽的廉价薄荷烟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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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慢慢转动,看烟丝在光线下泛出金褐色的纹理。
“何曜宗昨天派人找过你。”
蔡元祺这句话不是询问。
刘建明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想起邱刚敖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还有那句“等过了明天晌午九点”
。
现在墙上的钟正指向八点五十七分,秒针一跳一跳地逼近那个看不见的临界点。
“来递话。”
他选择最中性的词,“说今天会有够分量的人来找我聊。”
蔡元祺笑了,眼角皱纹堆叠出复杂的沟壑。”那我现在够不够分量?”
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影子把刘建明整个罩住,“听着,政治部那潭水深得很,你蹚进去,淹死了都没人捞尸。
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换个方式游泳。”
窗外传来警车驶过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某种隐喻般的背景音。
刘建明盯着蔡元祺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里面有个穿白衬衫的男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却好像随时会松开第一颗纽扣。
“什么方式?”
他听见自己问。
“九点整。”
蔡元祺直起身,整理袖口,“会有人送份档案到你桌上。
看完之后,如果你选择把它放进碎纸机——”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两秒,“那就当我没来过。”
门开了又关。
刘建明站在原地没动,指间那支昂贵的古巴烟已经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抬眼看向墙壁,圆形挂钟的秒针正垂直向下,像柄即将落下的铡刀。
三、二、一。
九点整。
走廊传来规律的高跟鞋叩击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门被敲响三下,不轻不重,像某种暗号。
记忆里邱刚敖的叮嘱像根刺扎在神经末梢。
刘建明喉结滚动了一下,话卡在齿间没吐出来。
蔡元祺的眉头渐渐拧出沟壑。”还没线索?”
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长官,情报科需要多些时间。”
刘建明背脊挺得笔直,“今天正午前,一定把那窝越南人的老鼠洞刨出来。”
“二十个在越南扛过枪的老兵。”
蔡元祺食指叩着桌面,叩击声又沉又急,“子弹不长眼。
要是他们在街头闹出人命,整个警队的招牌都得被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