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碾过霓虹往深水埗大南街去。
洪文标瘫在皮革座椅上,醉眼朦胧地望着驾驶座那截雪白的后颈,脑子里晃过许多香艳碎片。
直到车身一顿,停在一家时钟酒店招牌下。
女人利落下车,拉开后门。
“这……你住这里?”
洪文标踉跄钻出车门,手臂正要往那纤腰上揽,眼前却陡然一黑——粗麻袋兜头罩下。
来不及惊呼,四肢已被人凌空提起。
麻袋被扯掉时,刺目的白炽灯扎进瞳孔,酒意惊散大半。
他发现自己被扔进一间宽敞办公室,两个铁塔似的壮汉一左一右钳在身旁。
沙发里坐着两人:一个神色淡得像冷茶,是邱刚敖;另一个眼里烧着炭火,是李忠志。
先开口的是邱刚敖。
“洪文标,晓得为什么请你来么?”
洪文标嘴唇紧闭,只摇头。
“替你引见一下。
这位李忠志先生,是的总督察。
他女儿李咏芝,被你大哥洪文刚骗到泰国,心脏让人摘走了。”
洪文标眼瞳骤然缩紧,但听到“”
三个字,脊背又稍稍挺直。
“阿就可以随便绑人?我完全可以告你们非法拘禁!再说我大哥做了什么,关我什么事?证据呢?”
知道对方披着警服,他胆气壮了。
那些阴沟里的买卖,横竖沾不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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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一声脆响,李忠志的拳头捏得关节发白,整个人弹簧般弹起,伸手就要抓桌上那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
邱刚敖的手更快,一把按住他肩膀,将人压回沙发深处。
再转向洪文标时,声音里掺了冰碴:
“洪文标,你最好弄明白。
坐在你对面的不光是警察,更是一个被剜了心的父亲。
今晚他可以按规矩问你话,也可以按血债跟你算账。”
李忠志方才那一下,确实让洪文标喉头发紧。
他不再吭声,只把嘴唇抿成一条灰白的线。
邱刚敖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大哥靠什么发的家,你心里那本账,应该比谁都清楚。”
办公室顶灯惨白的光泼下来时,洪文标的手指还按在开关上。
他看见洪文刚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里,背对着门,只露出半个灰白的后脑勺。
寂静像一层冰,瞬间裹住了他的脚踝。
“这么晚,”
椅背缓缓转过来,洪文刚的脸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模糊,“去哪儿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洪文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掌心渗出黏腻的汗。
他想起邱刚敖丢在茶几上那叠化验单的边角如何卷曲,想起录音机里那个被称为“洪生”
的声音如何冷静地谈论心源适配——像在讨论一份即将到港的货品。
“几个老同学……拉我去喝酒。”
他扯松领带,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松散些,“你知道的,阿杰他们,闹起来没完。”
洪文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常多了两秒。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指节叩了叩桌面。”过来坐。”
皮椅对面的扶手椅柔软得像陷阱。
洪文标陷进去时,听见自己心脏在肋骨后面撞得发慌。
他大哥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推过来。
里面是块铂金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下个月你生日,”
洪文刚说,“提前给你。”
表链触手冰凉。
洪文标盯着表盘上细密的刻度,忽然想起那些化验单上也有类似的网格,数值像蚂蚁般爬满纸面。
他抬起头,努力让嘴角往上弯:“太破费了,大哥。”
“自家兄弟。”
洪文刚往后靠进椅背,阴影吞没了他的上半身,“最近脸色不太好。
少喝点酒,多注意休息。”
每个字都裹着关切,此刻却像细针扎进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