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李忠志转身,握住靠在舱壁的铁锤。

锤头拖过甲板,刮出刺耳的摩擦音。

他走到张汉守面前,没有任何停顿,挥锤砸向那只摊开的右手。

骨骼碎裂的闷响混进浪声里。

张汉守整张脸扭曲成惨白的纸,连惨叫都挤不出。

铁锤却再次扬起,落下,机械而精准地捣碎皮肉与骨骼,像在礁石上捶打渔网。

直到那具躯体再也看不出形状,邱刚敖才握住李忠志颤抖的手腕。

“够了。”

铁锤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哐当砸在甲板上。

李忠志瘫坐下来,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呜咽。

复仇完成了,可船舷外的黑夜依旧深不见底。

“振作些。”

邱刚敖的声音落在风里,“你女儿不愿看见你这样。”

邱刚敖的掌心压上李忠志肩头时,能感觉到布料下绷紧的骨骼。

一个人心里若是烧着滔天的恨,那火苗会日夜灼穿五脏六腑——这滋味他太清楚。

眼下他只能搬出洪文刚的名字,像递出一根浮木般劝对方撑住。

中环的夜色漫过凌晨,洪文刚仍握着手机。

屏幕暗了又亮,始终没有高晋的来电。

一点整,胸腔里那颗心脏开始不规律地撞击肋骨,熬夜带来的钝痛蔓延至指尖。

他再次拨号,听筒里只有绵长的忙音。

敲门声就在这时渗进门缝,很轻,却让洪文刚猛地攥紧拐杖。”是高晋?”

他朝门外问,声音扯得发哑。

“大哥,是我。”

门外传来洪文标的声音。

“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想和您说说话。”

拐杖抵着地板,洪文刚缓缓拉开门。

走廊灯光涌进来的刹那,他瞳孔骤然收缩——洪文标身后站着西提猜医生,那位他从泰国请来的心脏专家。

医生脸色灰败,两侧立着两个陌生壮汉,手臂肌肉将西装袖口撑出紧绷的弧度。

洪文刚垂下视线,脖颈弯成一道僵硬的弧线,眼神像被困在铁笼里的兽。

“你都知道了。”

这不是问句。

“大哥,您真是……”

洪文标伸手扶住他胳膊,力道不容拒绝,“好狠的一颗心。”

洪文刚试图挣动,却被弟弟更用力地架住。”省点力气吧。

您从泰国带回来的人,今晚不会出现了。”

洪文标贴着他耳廓低语,热气呵在皮肤上,“我们兄弟该好好聊聊,就我们两个。”

观景台悬在玩具厂楼顶,夜风横冲直撞。

洪文标将他按进藤椅,抬手摘掉了那只终日遮蔽面容的口罩。

冰凉空气瞬间扑上洪文刚的脸颊,他急促吸气,试图稳住胸腔里狂跳的器官。

小主,

“您说过,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站在沙滩上,让海风毫无顾忌地吹透全身。”

洪文标的声音混在风里。

洪文刚抿紧嘴唇,指甲陷进掌心。

是啊,那个画面在他梦里反复碾过千百遍。

只差一步,只差最后一步。

懊悔像毒藤缠住喉咙——为什么没早些动手?为什么给了对方察觉的缝隙?

“幸好有人提前把您的计划递到我耳边。”

洪文标俯身,影子笼罩下来,“洪氏玩具是您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看它垮掉。

所以……我得亲自送您走。”

洪文刚抬起眼皮,视线钉在弟弟脸上:“这些年谁供你挥金如土?现在倒和外人联手算计我,你的良心呢?”

“良心?”

洪文标笑出声,那笑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从您嘴里吐出这两个字,真是天大的滑稽。

洪文刚,我亲手送您上路,至少让您走得体面些——对祖宗,我算仁至义尽了。”

伪装撕破,两人之间只剩呼啸的风。

洪文标突然咬紧牙关,一把攥住兄长衣领,将他整个人从藤椅上提起。

洪文刚的惊呼卡在喉间,这副被疾病蛀空的身躯轻得像片枯叶,挣扎只是徒劳的颤抖。

他被架到护栏边缘,半个身子悬空。

下方是缩成玩具模型般的街道灯火,夜风卷起西装下摆,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