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根收势转身,看见吉米仔立在院门边时,眼尾皱纹便堆叠成舒展的沟壑。”吉米仔!多久没见了?”
“上月尾才在金沙厅饮过茶呀。”
吉米仔笑着跨过门槛。
龙根已攥住他手腕往屋里引,扭头朝里间喊:“冲壶普洱来,要陈年饼茶!”
茶烟袅袅升起时,吉米仔从公文包抽出一份装订齐整的契约。”阿公,曜哥嘱我在澳门物色了套别墅。
往后过海办事也有个落脚处,赌场套房再奢华,总不如自家屋企自在。”
龙根接过那叠纸,指腹摩挲着印花税票凸起的纹路,眼眶竟有些发烫。”有福气...真是有福气。”
他声音里裹着砂纸般的粗粝,“我十几岁拎着砍刀在庙街讨生活,熬到三十几岁才勉强扎起旗。
小主,
那时想着,这辈子怕是洗不干净底子了,最威风的年月无非坐龙头椅那两载。
谁料到...深水埗这塘浅水,竟能养出你们这两尾过江龙。”
吉米仔摆手时腕表表盘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我不过是跟着曜哥食饭,怎敢同他并论。”
话音未落,桌上那部摩托罗拉手提电话震了起来。
接通后,何曜宗的声音混着背景里瓷器轻碰的脆响传来:“吉米,到了不曾?过来食早茶。”
“到了曜哥。”
吉米仔抬眼望向龙根,笑意从听筒边缘溢出来,“怕惊扰你休息,先来阿公这边坐坐。”
龙根听见听筒里传来的话音,忙朝吉米打手势。
吉米会意,对着话筒道:“阿公说早上另有安排,就不来饮茶了。
您既然醒了,我这就过去。”
等何曜宗那头挂断,吉米又陪龙根闲谈几句,便起身告辞。
细伟的车穿过晨雾,二十分钟后在笔架山一幢别墅前停稳。
“坐。”
餐厅里,何曜宗正用着早餐。
吉米在对面坐下,眼前摆着一碟酥皮菠萝包与一碗生滚鱼片粥。
他舀起粥勺轻轻搅动,目光却落在茶几那只牛皮纸袋上——火漆印烙着的“”
字母在晨光里泛出暗红。
他认得这印记,恒曜最机密的函件才用这般火漆。
“你前阵子总念叨想去内地做生意,我擅自截了你和郭先生的线,别往心里去。
和联胜名册虽没你姓名,可港岛商会谁都晓得你是我的人。
那时整个商圈都在排挤我,郭先生若再明着扶你,便是给他自己添麻烦。”
吉米脸上堆起笑,连声应道:“没事的曜哥,这阵子在经营叠码场,不缺郭先生一位老板。
我今天算彻底明白了,我吉米头顶,就您这一片天!”
“做惯叠码生意,嘴也抹蜜了?什么一片天不一片天的。”
何曜宗已喝完面前那碗猪肝粥,拭了拭嘴角,将牛皮纸袋推至吉米手边。
“这份名单,你得跑一趟内地,亲手交到石勇手里。
东西给了他,往后你才算有资格在内地立足。”
吉米伸手去接时,何曜宗指甲在火漆上轻轻一磕。
“记住,必须亲手递交,半刻不能离身。”
吉米忍不住问:“大佬,里头究竟是……”
“鬼佬养狗的册子。”
吉米神色一凛,顿时攥紧了纸袋。
“明白,我一定送到石勇手上。”
何曜宗点了点头,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名安保又呈上一只更厚实的文件袋。
何曜宗示意递给吉米。
“我知道你盘算在内地建物流枢纽,索性连计划书都替你拟好了。
十点钟有车送你去口岸,办手续前先在这儿看看方案,有想法现在就能提。”
第二只袋子沉甸甸的。
吉米抽出文件,首页密密麻麻的数据让他瞳孔一缩——预计投入十二亿港币,两年内创造八千个职位,年吞吐量初步规划五百万吨以上……每个数字后都附着详尽的市场研判。
更令他心惊的是,何曜宗规划的并非单一物流园,而是一整套供应链网络:以鹏城为起点,两年内辐射整个珠三角。
“何先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