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晨光刺透云层时,鲤鱼门码头的腥气还未散尽。

师爷苏捏着皱巴巴的笔录冲进茶室,袖口沾着墨渍:“三十几个兄弟在观塘栽了……飞机的人扛不住,对着差佬认了社团底。”

何曜宗指节叩在紫檀桌面,一声闷响。”全港都知道我做什么生意。

差佬那张纸,能烧了恒曜的招牌?”

“烧不穿铁板,但能熏黑墙皮。”

师爷苏喉结滚动,“大陆那边正盯着模范企业,若听说恒曜背后站着和联胜……”

“那就让和联胜换个名字站着。”

何曜宗推开茶盏,白瓷底在晨光里晃出一圈冷晕,“你去拟章程,午前我要见到商会注册草案。”

师爷苏躬身退到门边,又被叫住。

“顺路去油麻地带话给串爆——让他领着飞机来见我。”

奔驰车碾过笔架山道,轮胎压碎一地落叶。

串爆第三次瞥向驾驶座,话堵在齿间。

小主,

直到铁门缓缓拉开,他才按住飞机正要开门的手背。

“见了龙头,低头认错不丢人。”

飞机沉默着抽回手,任由保安搜遍周身。

书房里,普洱的沉香裹着寒意。

何曜宗没抬眼,只对串爆摆了摆手:“楼下炖了燕窝,给你留的。”

门合拢后,寂静像蛛网般爬满四壁。

“西贡的渔佬昨夜哭到警署,说儿子欠债被砍断手指。”

何曜宗终于转过椅背,“放债放到隔海,你手伸得比桅杆还长。”

“是我做的。”

飞机下颌线绷紧。

“庙街的赌档、观塘的夜场,喂不饱你手下那群狼?”

“喂得饱。”

“那为什么还要碰高利贷?”

茶杯重重顿在案上,褐黄茶汤溅出星点。

飞机忽然抬头,眼底烧着两簇暗火:“您把观塘交给我,不是让我守成摊贩的。

社团要壮大,光靠您输血——我丢不起这脸。”

空气骤然凝固。

何曜宗慢慢站起身,影子将飞机整个罩住。

“缺钱可以开口。

现在全港都以为,和联胜下一届话事人姓飞。”

飞机脊背渗出冷汗,却仍梗着脖子:“我为社团开疆拓土,错也错得坦荡。

要罚要斩,我绝不皱眉。”

何曜宗盯着他颤抖的指尖,忽然笑了。

那笑声像钝刀刮过青石板。

他看清了——这是头养不熟的狼崽,宁可撕咬自己的肚肠,也不肯蹭一口施舍的肉。

阳光斜切进书房时,何曜宗扯断了电话线。

铃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鸟,戛然而止。

石勇穿过前院的步子很稳,皮鞋底敲在石板路上,发出短促的磕碰声。

他推门进来,没寒暄,右手径直伸过去。

何曜宗握住那只手,掌心干燥,力道沉实。

“昨晚廉记的咖啡,味道如何?”

石勇在沙发里坐下,背脊没完全靠实。

他脸上那层惯常的冰壳裂了缝,透出点罕见的活气。

何曜宗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庭院角落一株被修剪得过分齐整的冬青上。”咖啡太烫,喝得人舌尖发麻。”

他转过身,“陆明华那边,火已经烧到脚后跟了。”

“自己人脚后跟着火,总不能看着烧。”

石勇把“自己人”

三个字咬得清晰,“鬼佬这出戏排得急,道具也糙。

可他们不在乎戏真不真,只在乎台上站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