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何曜宗推门,他嘴角先扯出礼节性弧度。
“有些日子没见了。”
“日子不算长。”
石勇从怀里摸出烟盒又塞回去,“元宵还没过,就当补句新年好。”
他先提起恒曜在内地的布局。
仓库网络如何沿着铁路线蔓延,财务报表怎样在亏损线上徘徊,对地方的投资却持续注入。”我托人调了数据。”
石勇说,“作为这片土地长起来的人,该说声谢谢。”
他忽然起身,腰背向前倾了十五度。
何曜宗托住他手肘。”不必这样。”
两人重新落座后,石勇搓了搓膝盖。”不少人觉得你是我布的棋。”
他停顿片刻,“连我自己都查过你资金流向,因为想不通——图什么?”
“查出答案了么?”
石勇摇头,眼角纹路舒展开。”查不清,但已经不要紧了。
骨子里不是炎黄血脉,做不出这些事。”
他顿了顿,“庆幸你始终站在大义这端。”
这话让空气凝滞了几秒。
何曜宗指节无意识叩着扶手。
他哪有什么崇高情怀,不过是系统给出的选项里,这条道恰好能兼顾体面与利益罢了。
若能活在光里,谁愿钻阴沟?
“女王给的两小时快到了。”
何曜宗瞥向墙上的钟。
石勇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政治博弈我插不上手,只是来递句话。
伦敦愿意在港岛问题上再退半步,离回归还有五年多光景。”
他声音沉下去,“急不得,一步一脚印才稳妥。”
窗外传来直升机桨叶逐渐停转的余音。
五年光阴足以将许多事画上句号,尤其是那片土地上漫长的异国印记。
石勇离开后十分钟,私人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长桌一侧坐着女王与她的总督,还有两位从伦敦赶来的顾问;另一头只坐着何曜宗一人,可他周身散发的压迫感,竟不输对面四人。
“何先生,”
女王的声音率先划破寂静,“伦敦确实知晓港督府与华尔街的接触,但那绝非来自官方的授意。”
何曜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从西装内侧取出一叠纸页,缓缓推向桌子中央。
“陛下,过去九十天里,港督府与高盛、摩根士丹利代表的会面记录全在这里,连谈话要点都列得清清楚楚。
其中提到做空港币能让‘某些本地财团低头’——指的应当就是恒曜吧?”
彭定康的脸骤然失去血色,他猛地起身,椅脚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锐响。
“这是诬陷!文件肯定是伪造的!”
“克里斯托弗!”
女王的声调陡然扬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彭定康像被抽去了脊骨,颓然跌坐回去。
女王深吸一口气,转向何曜宗时面容已恢复平静。
“假设这些记录属实,你想要什么?”
何曜宗的目光掠过女王与总督,最终落在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里。
灯火蜿蜒如河,倒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
“我什么也不要,只希望你们别再打扰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该谈的,你们应当早已与人谈妥,不必在我这里多此一举。”
沉默再次笼罩房间。
彭定康的呼吸变得粗重,女王则轻轻蹙眉,等待他继续。
何曜宗站起身,走向那面巨大的玻璃窗,背对众人。
“九七将至,过渡期本该平稳。
可港督府所作所为,早已打破了这种平衡。”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却如刀锋,“如果非要我说,那么有三件事:立法局必须改制,增加民选席位;总督对立法局的否决权应当废止;过渡期内公务员体系必须保持稳定。”
“这不可能!”
彭定康几乎吼了出来,“你这是要掏空港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