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他太熟悉这些纸片了——从十六岁在巷口用破木板搭的赌摊开始,它们就像长在他手上的第三层皮肤。

“何先生痛快。”

他几乎抢过那副牌。

洗牌时指尖掠过牌背的纹理,像抚过熟稔的旧路。

切牌,分牌,一套暗桩早已埋进流畅的动作里。

他的三张摊在灯下:十、钩、圈,顺子静静躺着。

何曜宗面前还盖着最后一张。

已翻开的两张——红心老,方块老,像两双猩红的眼睛。

“看来除非第三张也是,否则输定了。”

何曜宗用指节叩了叩那张未翻的牌面,“你觉得它是什么?”

崩牙驹的呼吸突然滞住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塞进去的是一张散牌。

可此刻,更大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无论底下是什么,从他嘴里吐出的答案,只能有一个。

衬衫黏在后背上,冷得像浸了冰水。

他盯着那张倒扣的牌,仿佛看见自己的舌头正在变成绞索。

何曜宗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悬着,像用刻刀雕在脸上的。”牌桌最怕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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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轻得像在念咒。

崩牙驹的指尖触到牌角时泛起青白。

纸牌掀开的刹那,他脊椎窜过一道冰线——分明是梅花三点,可当他撞上何曜宗深不见底的眼眸,喉头竟涌上铁锈味。

“红桃……老。”

他听见自己喉管挤出嘶声,“何先生三张,通杀。”

何曜宗颌首的幅度精确得如同量角器。

崩牙驹后知后觉地摸到颈后冷汗——方才半只脚已踩进阴曹地府。

懂得何时该眼盲心瞎,倒是能换条活路。

“识相。”

何曜宗将散落的纸牌拢成齐整的一叠,“明早之前,号码帮所有生意撤干净,场子归水房打理。”

他顿了顿,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你嘛,订张去曼谷或温哥华的机票,就当退休疗养。”

崩牙驹瘫进椅背,仿佛被抽了脊梁的蛇。

牌局亮底这一刻他才恍悟,自己从来只是庄家指间的筹码。

“何生……”

“收声。”

何曜宗已立起身,慢条斯理地扣着西装纽扣,“今夜走,还能体面饮杯送行酒。

若非要留,当我没提过。”

他忽然俯身,手掌按在赌桌绒面上,“子弹可比骰子快得多,你说是吗?”

崩牙驹所有话头都噎在胸腔里。

他看清了对方镜片后一闪而过的冷光,那是屠夫掂量牲畜斤两的眼神。

钻石厅那场风波过去七十二小时,乌蝇颧骨上的瘀痕仍泛着青黄。

他立在威利厅三楼衣冠镜前,别扭地扯着新置办的西装领口——昂贵布料裹着的身子总觉着不属于自己,倒像套了层别人的皮。

“顶你个肺,穿成这鬼样怎同人倾生意?”

他烦躁地拽松领带结,后脑勺突然挨了记脆响。

阿华不知何时倚在门框边:“倾生意?你当自己仍是旺角话事人?”

他上前拍开乌蝇的手,三两下便束出工整的温莎结,“今日要会的是鹏城来的王老板,吉米哥搭的线,身家够买下半条弥敦道。”

贵宾厢房的冷气总是足得教人起鸡皮疙瘩。

乌蝇跟在阿华身后踏入时,察觉掌心渗出黏腻的汗。

过去十几年他靠拳脚与砍刀开道,如今欠下天文数字的债,倒要学着用笑脸同酒杯打交道。

水晶灯折射的光斑在牌桌跳跃。

三个中年男人正在轮转下注,筹码堆成小小的彩色丘陵。

“王老板今日手风顺得很呐。”

阿华的声线忽然抹了层蜜,他朝侍应生比了个手势,冰桶里立刻升起香槟瓶。”这位是我们新聘的客户主任,唤他乌蝇就得。”

乌蝇脖颈僵硬地微弯,瞥见主座梳油头的男人连睫毛都未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