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其安然登岸,刘苍方展颜——众人皆已脱险。
只见他足尖轻点船板,身形如苍鹰掠空,转瞬即达岸上。
空舟随波轻晃,吃水线顿时浅了几分。
"船家且随我寻间客栈稍作休整。"
刘苍上前拍其肩背:"若非有你相助,刘某怕已葬身鱼腹。"
"将军言重了。"
船家抱拳:"护卫将军周全乃分内之事!"
说着便蹲身系牢缆绳,以防孤舟漂失。
"待晴日方能返航了。"
船家释然一笑:"至于客栈就不必了,草民惯在岸边露宿。"
"断不可行!"
刘苍挥袖道:"你既救我一命,今夜必须同住客栈。"
船家推辞不得,只得从命。
二人离开码头时,暴雨中的长街杳无人迹。
刘苍骑着火麒麟,破例让船家共乘——此等殊荣前所未有。
向来公私分明的将军,此刻尽显知恩图报之心。
那船家甫一放松,连日透支的疲惫瞬间袭来。
全凭意志支撑至今,此刻松懈便再难维持。
刘苍察觉掌中躯体滚烫,显是起了高热。
"救命之恩,必当厚报。"
将军低语时,船家已在麒麟背上沉沉睡去。
刘苍小心护持,策骑寻访客栈。
不多时,终于觅得一处尚在营业的旅舍。
店小二匆匆迎出:"客官可是要投宿?"
刘苍微微颔首,窗外暴雨如注,这种天气绝不会有人冒险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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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两间上房。"他沉声吩咐,又补充道:"再给我请位城里最好的大夫,我朋友需要诊治。"
店小二面露难色:"客房倒好说,只是这暴雨天..."
刘苍蹙眉。确实,这种恶劣天气哪个郎中愿意出诊?同行的船夫已经浑身湿透,再冒雨求医怕是凶多吉少。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锭雪白银两。"现在能请到么?"
银光晃得店小二眼前一亮,忙不迭接住:"够!太够了!"这锭银子抵得上客栈整月进账。
"速去。"
"这就去!这就去!"
这番动静引得大堂众人侧目。这年头铜钱才是寻常,能用碎银的都少见,何况整锭官银?角落里几道贪婪目光黏在刘苍背上。
"肥羊啊..."
"够咱们吃香喝辣..."
"别急,等夜里..."
刘苍扶着船夫进了上房,唤来伙计帮船夫更衣。银钱开道,小二伺候得分外殷勤。安顿妥当后,他才回到自己房间——包裹里所有衣物都浸透了雨水,黏腻地贴在身上。
一道黑影掠过屋檐。
(窗外细雨渐止,刘苍吩咐小二置办一套新衣。
换过衣衫,他倚窗静候医师到来。虽是三九时节,江南到底比北地暖和几分,夹袄穿着正宜人。
约莫盏茶工夫,店伙引着位青衫先生叩门而入。
"这位先生便是左近医术最高明的。"小二搓着手道,"包管手到病除。"
刘苍略一颔首:"劳烦先生看看我这位兄弟。"说着挑起油灯引路。
那郎中虽衣衫半湿,步履却稳。进得厢房,刘苍指着榻上人道:"今晨遇着风雨,他拼力摇橹,上岸便不省人事。"
郎中执起船夫手腕,三指轻按。俄顷松手道:"不妨事,不过力竭受寒。"说着便要开方子。
"可有速效之法?"
"施针可立见其效。"郎中自袖中取出针囊,银芒闪处,针针皆中要穴。待得启针时,船夫额角已沁出细汗。
刘苍见这情形,心知寒邪将退。待郎中收拾针囊,便唤小二取来酬金相谢。等人散去,他轻轻带上门扉,留船夫安睡调养。
刘苍盘坐床沿,指节轻叩膝头,盘算着寻访孙策的路线。豫章郡虽广,但此刻孙伯符想必正坐镇郡治,而这偏僻边城,不过挂着豫章名头的化外之地。
"咯吱——"
雨幕里传来异响,若非他自幼修习辨音之术,几乎要错过这细微动静。刘苍倏然睁眼,蟒袍下摆无声划过地面,闪至窗棂侧耳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