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夜明先生”的青年——凌澈——闻声抬起头,幽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位他名义上的上司,落在他身旁那位委托人身上。
那是一位体型富态的商人,油光发亮的圆脸上习惯性地堆着弥勒佛般和善的笑容。在看到凌澈后,他略显拘谨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黑色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细小眼睛偶尔会折射出一两缕精明的光芒。
凌澈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言语。他迅速将手头正在处理的事务收尾、归档,然后缓缓站起身,动作流畅而沉稳。他看向委托人,言简意赅地问:“地点。”
“在金人巷,麻烦您和这位委托人跑一趟了,真是麻烦您了!”执事语速飞快地交代完,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又急急忙忙地转身去处理其他焦头烂额的事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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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没有多言,只是从椅背上拿起自己那件式样简洁、色调偏深的外套,利落地穿好。随后,他便带着那位胖墩墩的委托人,走向公廨的大门。
门外,雨势未歇。门口的石阶下已经积蓄了不少雨水,形成一片片浅浅的水洼,足以漫过鞋底。
“雨还挺大。”凌澈望着门外连绵的雨幕,语气平淡地陈述了一句。他顺手从门边的伞筒里抽出两把油纸伞,将其中一把递给了身边的委托人。
毕竟,从这长乐天的地衡司分部到金人巷,还有着不短的一段路程。
两人撑开油纸伞,一前一后,步入了淅淅沥沥的雨幕之中。
伞面隔绝了大部分雨声,街道上行人稀少,显得格外安静。路上,两人只是偶尔交谈几句。凌澈话语不多,但寥寥数语间,便已大致了解了情况:这位委托人是一位刚来长乐天不久的化外民商人。
仙舟作为依托庞大星舰遨游星海的文明,历来鼓励与星海各处的文明交流往来,吸引外来人员到此经商贸易更是常事。长乐天素有“百货川流,奇珍织云”之称,出现化外民商人并不稀奇。
这位商人在金人巷盘下了一间铺面,创办了一家装修公司,本想凭借自己带来的、别具一格的异域装修风格在这里打开市场,赚取利润。然而,生意还没开张,怪事却接踵而至。
先是近一个月门可罗雀,无人问津。接着,诡异的事情开始在夜晚发生:天花板上总传来弹珠碰撞般的清脆声响;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仿佛有沉重的脚步来回踱步;隔壁明明闲置的房间,却隐隐传来切割东西的刺耳噪音……卧室的门锁会在深夜无故轻轻颤动;明明已经拧紧的卫生间水龙头,依旧“滴答、滴答”地渗着水;床底下,似乎总有个无形的皮球,在黑暗中“咕噜噜”地滚来滚去……
真是活见鬼了!这些怪事搅得他心神不宁,夜不能寐,吓得他已经好几天不敢回那间铺子住了。好在有居住在罗浮多年的朋友给他指点了几句,言明仙舟素来有“风水”之说,这邪门的情况,多半是那房子的“风水”出了问题。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到地衡司寻求帮助,希望能派人去鉴别一下。
凌澈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再次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沉默地走在雨中。
【唉……】胖商人跟在后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善的笑容,心里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真不靠谱,地衡司怎么给我派了个这么个闷葫芦的勤务?年纪轻轻,除了长得好看点,还能有什么用?看他那样子,能懂风水吗?……算了算了,谁叫这是免费的呢……将就着看看吧。】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没一会儿,两人便抵达了委托人所说的“公司”——实际上,只是一间规模稍大的小商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