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中,她那双灰粉色的眼眸格外的明亮,却也异常的晦暗,闪烁着一种非理性的光芒。
老实说,这很可怕。
基本上在家的时候,她就像我的影子一样粘着我。我只有上厕所的时候能获得片刻独处,而且每次从厕所出来,毫无例外地,她都会在门口等着我。
说真的,这样的生活让我渐渐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也许是积攒了太多无处宣泄的压力,我不小心在关系较好的同事面前抱怨了一句“真想和女朋友保持点距离”。
那位同事听了之后,用一种明显错误的方式“关心”我,硬是把我带到了所谓的“女公关店”。
同事拍着我的肩膀说:“偶尔也接触一下女朋友以外的女孩子吧,放松放松。”
尽管我婉拒过,但最终半推半就地被拉了过去。现在想来,或许我内心深处也带着一丝想偷偷发泄、报复她的阴暗念头吧。
在那里,我变成了一个只会抱怨的恶客。
抱怨在家里总是被缠着,没有私人空间,静不下心来,等等等。
喝着酒,吐着苦水,完全就是个令人厌烦的客人。
我一边在心里感谢那些单方面听我抱怨的女孩子,一边也刻意和那些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热情的女孩子保持着明确的距离,反复强调着“保持距离”。
一番宣泄后,感觉舒畅了些,我和同事告别,提前离开了那里。
然而,当我回到公寓门口,却看到她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门神。走廊的灯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
「你去哪里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兴许是残留的酒精作祟,我浑浑噩噩地说出了真心话:
「女公关店...」
虽然我自认问心无愧,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女…公关店?」她先是露出一副难以置信、仿佛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表情,然后瞳孔骤然放大,里面所有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洞。
咚!
在我来得及感觉到生命危险之前,呼吸就猛地停止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脑勺和背部传来剧烈的冲击痛感。
「呃…!」我痛呼出声。
「对不起,凌澈。」她用一种极其低沉、仿佛从地狱传来的声音说道,掐着我喉咙和右手腕的手指像铁钳般收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强迫我重复,但我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的握力和臂力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女性。她死死掐着我的喉咙和右手腕,将我牢牢钉在墙上。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让我当时甚至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啊…呃…」我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不,你不用说。我也不想听。啊,嗯,我知道凌澈说了什么。」她异常冷静地、平淡地低语着,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但是,掐着我喉咙的手却越来越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发誓。」她的声音如同寒冰,「再也不要和我以外的女人说话。」
这誓言简直强人所难!
在现代社会中,要完全不和异性说话几乎是不可能的。工作上不可避免地需要沟通,生活中也难免会有接触。
但在这种甚至能清晰预感到死亡的恐怖场面下,在窒息的边缘,我只得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答应声。
从那天起,布洛妮娅对我的束缚和控制达到了彻底、疯狂的地步。
我每天的行程都必须事无巨细地报备给她,如果去了预定之外的地方,她的电话和信息就会像催命符一样追来。更可怕的是,她还半强制地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只要我稍微和女性说上几句话,哪怕只是工作上的必要交流,等待我的就是冰冷刺骨的“惩罚”——可能是长时间的冷暴力,可能是歇斯底里的质问,也可能是更可怕的、无声的折磨。
我的身心不仅得不到丝毫休息,反而在日复一日的监控、猜疑和恐惧中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分手吧。」这是我人生中最需要勇气、也最绝望的一句话。
ーーーーーーー 记忆中响起了她撕心裂肺的恸哭声。
「快起来,到了。」
我好像做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
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她。
光是想起那段被束缚、被控制的黑暗日子,就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我绝对、绝对不想和她再有任何瓜葛。
「我已经付完钱了,快下车。」布洛妮娅的声音将我从回忆的泥沼中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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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样,我不想欠你人情。我来付。」我挣扎着想要掏钱包。
「别说傻话了。我都说了我已经付完钱了。」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先从左侧的门下了车,然后绕到出租车的另一边,打开了我这边的右侧车门。
「你太固执了。来,抓住我。」她伸出手。
我再次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司机脸上那混合着厌烦和冷漠的表情让我打心底感到不适。看到这个表情,我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被她拉了过去。
布洛妮娅扶着我的肩膀,用手有力地支撑着我的腰。我们以一种近乎搀扶的姿势,慢慢地从出租车上走了下来。
背后传来出租车门冷冰冰地关上的声音,以及引擎迅速远去的声音。
「已经可以了,谢谢你送我到这里。」我站稳身体,强行道别,试图挣脱她的搀扶。
但布洛妮娅的手像铁箍一样,没有放开我。
「我怎么可能放着这么摇摇晃晃的人不管呢。」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来,我们走吧。」
我感到她和分手时那个歇斯底里的她之间,似乎有了一些不同,但这不同反而更让我警惕。身心俱疲之下,我心想随她去吧,于是放弃了抵抗,默默地被她搀扶着,开始向公寓楼走去。
夜晚寂静的柏油路上,只回响着我们两人不规则的脚步声。
「你变了啊。」或许是因为残留的醉意,也或许是被这诡异的安静所驱使,我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哪里变了?」她问。
「变得成熟了。」我敷衍道。
「是吗。」她轻笑一声,「那你不也变得幼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