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开黑塔的办公室,澈习惯性地又溜达到了月台附近。
今天的空间站比往日热闹许多。支援舱段聚集了不少来自不同科室的科员,想必他们就是前来迎接黑塔口中的阮·梅与螺丝咕姆的。通道旁还能听到几个科员就此事闲聊。
“唉,你说咱们准备了这么久的欢迎仪式就这么泡汤了?”一位身材矮小的科员垂头丧气。
旁边戴着眼镜的科员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人家不领情呗。咱们总不能去打扰她吧?我听艾丝妲站长说,阮·梅女士为人低调,一堆人迎接可能不太合适,就依她的性子一切从简了。”
“据说这位阮·梅女士的性格……也不太好相处啊……”
“得了吧,有哪位天才是‘正常’的?不拿你我这些普通人去当实验切片已经很不错了。”
“也是……果然咱们还是去基座舱段迎接螺丝咕姆先生吧,他人很好的。”
两人对此想法达成一致,简单交谈后便不再闲聊,转身朝着基座舱段的方向走去。
澈沉默地听着,脚步微顿。一个可能很麻烦的家伙,和一个性格公认不错的智械相比,选谁显而易见。
他刚准备跟着那两人离开,目光却瞥见月台边缘,一个正在安静吃着糕点的窈窕身影。
那是一位气质极为独特的女子。
清冷、理性、温婉、优雅……这些词汇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她那出尘脱俗的气质,如同冰天雪地中独自绽放的一支寒梅,与月台上喧嚣的人群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如墨的发丝半掩着神情,独自站在舷窗边,小口品尝着盘中的糕点,薄唇微动,轻声吟哦:
“风柔日薄春犹早,夹衫乍着心情好。睡起觉微寒,梅花鬓上残。故乡何处是?”
轻柔的哼唱声随着循环的微风飘来。
澈对此有些印象,在星穹列车上,丹恒管理的书库里,他曾翻阅到过这首古诗词。
只是……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动作干净利落。
然而,那道清冷的身影却如影随形,仿佛无形的丝线缠绕上了他。
“空间站还是一如既往的老样子,”阮·梅的声音平缓地在他身后响起,不像是在交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宣泄着某种情绪,“人群散去之后,这里就会变得无比安宁,就像我曾经呆过的「无人之地」。”
“……你能想象一个没有生命的世界吗?在那里,一眼可以望见地平线尽头的恒星。巨大的蓝绿色恒星沿着星轨运行,万丈光芒下,只有白茫茫的天地。”
“我和母亲在平静的冰川上航行,在世界中寻找生命的痕迹,邂逅各种奇异的现象。就像在拼图堆成的小山中寻找唯一正确的那片,过程千奇百怪,无比艰辛,却又令人感动,令人着迷。”
澈沉默地走在前方,对身后的话语充耳不闻。阮·梅则语气平缓地跟在他身后,与其说是聊天,不如说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荷叶、梅花、糯米,还有糖霜的清香,”她忽然快走几步,与他并肩,将手中只剩一半的糕点递到他面前,“这份糕点很好吃,我可以分你一半,要来尝尝吗?”
澈这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他的眼神平淡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丝毫情绪。
“不喜欢吗?”阮·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仿佛在介绍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我为它付出了很多努力,你应该尝尝。甜美的糕点总让人想起花绽开的模样,一口、一口吃下去,香气就会留在唇齿之间……”
澈没有言语,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小块糕点,送入口中,微微咀嚼。
“味道不错,”他评价道,语气依旧平淡,“就是太甜了。”
阮·梅的唇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紧接着,她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评价,自顾自地又靠近了一步,然后伸出纤细、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轻托住了澈的下巴。
她的动作自然得如同在进行一项常规检查,手指随即滑过他的下颌,仔细地触摸着他颈部那些深邃的裂痕纹路,目光平静而专注,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审视,仿佛在透过他的皮肤和血肉,思考着更深层的东西。
然后……
她的指尖停留在澈脸颊的一道裂痕边缘,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那双清冷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瞬。
“摸够了吗?”澈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