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铃的瞳孔猛地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她唯一的反应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然后像受惊的鸵鸟一样,猛地将整个身体缩进了被子底下,仿佛那薄薄的一层织物能隔绝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樱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羞愤已经转化为实质性的怒火,那眼神让任何人都不敢直视。她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毫不留情地伸手,精准地揪住了铃露在被子外的一只耳朵,用力将她从“避难所”里提溜出来。
樱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恼而微微发颤,带着长姐的威严和恨铁不成钢的训斥:“铃!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居然就沉迷在这种无聊的……网络论战里?!还、还讨论这种……这种不着边际的话题?!简直是不务正业!”
而凌澈,显然对卷入这种姐妹间的、尤其是涉及他本人的尴尬场面毫无兴趣。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与平淡,仿佛刚才那冰冷的一瞥和眼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他毫不犹豫地、极其自然地直接转身,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那对气氛“热烈”的姐妹。
下午,凌澈独自一人回到了肃静的办公室。
他面前,站着一名军官。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右臂齐根而断的伤口,无声诉说着惨烈。 他正是第六律者降临地所在支部唯一的幸存者——那个支部,其名号已被“背叛”二字彻底玷污,不配再被提起。
此刻,他显然已经见过洛恩,眼中残留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他所有的战斗兄弟,都倒在了那场由人类自己编织的、卑劣的阴谋之中。 他此行的目的,是向最高指挥官领受应得的惩罚,并递交辞呈。
面对他沉重的来意,凌澈没有直接回应。 他的目光从虚拟屏幕上移开,落在军官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叫什么名字。”(因为军衔过低,情报资料里只录入了他的代号,没有录入名字。)
军官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仅存的左臂,用尽力气回答: “报告指挥官!我叫莱昂!”
凌澈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如同寒潭,直视着莱昂的双眼,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你是否还坚持逐火之蛾的信念。”
军官——莱昂,没有丝毫犹豫,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永远保护好人类,即便最终成为那扑向火焰的飞蛾,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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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的眼神终于完全从虚拟屏幕上移开,正式地、带着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深寒,聚焦在莱昂身上。 那目光让莱昂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凌澈的声音冰冷,字字如锤:“那么,你觉得够了吗?就这样放弃你的信念,放弃你战友用生命践行的意志?”
莱昂眼中再次闪过巨大的痛苦和悲伤,仿佛被这句话刺穿了心脏。 但那抹悲伤很快被更强大的决心覆盖,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不会!永远不会!即便…即便从逐火之蛾退出,我也必将此信念贯彻到底,至死方休!”
凌澈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将一个朴素的金属盒子推到办公桌边缘,同时,一份新的全息投影信息在莱昂面前展开。 凌澈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蕴含着千钧之重:“那么,它是你的了,莱昂指挥官。”
莱昂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有些僵硬地、缓慢地挪步上前,用仅存的左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他的新军衔徽章和正式的任命书。而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清晰地显示着“支部重建计划”,其下方标注的“逐火之蛾资源投入”一栏,赫然是一个高得让原支部成员想都不敢想的惊人数字。
凌澈的声音冷硬如铁,清晰地回荡在办公室:“背叛者玷污了逐火之蛾之名。而你们,用鲜血和生命,践行了逐火之蛾的意志。” 他顿了顿,那冰冷的声线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 “所以…你们值得。”
莱昂的眼睛瞬间再次红透,但这一次,涌上心头的已不再是绝望的悲伤。 那是失而复得的骄傲,是绝境中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光。他猛地用左手行了一个标准、有力到近乎破风的军礼,仿佛从未失去过右手一般,声音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指挥官!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