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摊开掌心,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手掌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蹙起,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纯粹的疑惑——
仿佛在问自己:我刚才…为什么要做那个动作?
见到符华这个无意识却落空的动作——
坐在对面的科斯魔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滞。
他原本平静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双总是带着些平静的眼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与符华相似的、纯粹的迷茫。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丝线被触动,却又无法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感觉。
而爱莉希雅的心口,也仿佛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短暂却清晰的刺痛。
为什么…会这样?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突如其来的情绪从何而来。
但这份微妙的沉默,立刻被一个粗犷的声音打破了。
“哼!”
厨房的方向传来一声明显带着不屑的冷哼。
千劫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他显然注意到了爱莉希雅的到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斜睨着她:“难得啊,今天居然没睡过头?看来老子这顿早餐没白做!”
爱莉希雅迅速压下心中那点莫名的刺痛感,脸上重新扬起明媚的笑容,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反驳道:“千师傅~你这话说的可太伤人心了!我昨晚明明就答应过大家,今天早上要一起吃早餐的!”
“哼,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太阳晒屁股了才慢悠悠地晃下来。” 千劫嘴上依旧不饶人,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转身,将准备好的早餐——包括他自己那份——端上了餐桌。
然而,当他把5个餐盘放在桌上时,动作却顿了一下。
“欸?” 爱莉希雅看着桌上明显多出来的一份早餐,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为什么…会多做了一份?
千劫也立刻注意到了这个失误。
“嘶…”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桀骜不驯的白发,浓眉紧锁,似乎也在困惑自己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有些不爽地对着餐桌上的三人说道:“啧…多了一份…你们谁,把它分了吧!”
然而,餐桌上的气氛却瞬间凝固了。
科斯魔、符华、爱莉希雅,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份“多余”的早餐上——
煎得焦香的培根、边缘微焦的溏心荷包蛋、烤得酥脆的全麦面包,还有一杯冒着热气、不加任何奶和糖的、纯粹到苦涩的黑咖啡。
这份早餐的搭配…
与在座任何一个人的口味都截然不同。
更诡异的是…
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违和感攫住了他们。
仿佛就在刚才,就在这个餐桌旁,理所当然地应该还有那么一个人…
一个会平淡的,去吃这份培根、溏心蛋、全麦面包和苦咖啡的人…
一个此刻…却不存在于他们认知中的人。
三人看着那份早餐,神色都陷入了一种近乎呆滞的空白。
一种冰冷的空洞感,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千劫看着他们三人的反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原本粗声粗气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被强行压抑住的鼻音:“…算了!”
他猛地别过头,动作有些粗鲁地将那份“多余”的早餐推到了餐桌主座的边缘。
“就…就先放那儿吧!”
那顿弥漫着诡异沉默的早餐终于结束了。
符华和科斯魔几乎是同时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逃离感。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近乎无声地离开了餐厅。
仿佛身后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悲伤与空洞感,是某种需要立刻远离的、沉重而冰冷的东西。
爱莉希雅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向还在厨房收拾的千劫道别:“千师傅,那我先出门啦!”
她转身准备离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客厅的墙壁——
那里挂着一幅新完成的画作。
画布以一片寂静、深邃、却又莫名带着一丝安心感的幽蓝色作为底色,仿佛沉入深海或仰望夜空。
在这片幽蓝之上,点缀着无数细碎而绚丽的星辰,如同散落的钻石,闪烁着梦幻的光芒。
然而,在这片宁静星空的中心位置——
却突兀地存在着 一大片刺眼的空白 !
那空白并非留白,更像是一种仓促的、不知所措的停顿,仿佛画者本人面对这片区域时,陷入了彻底的迷茫,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落笔,最终只能留下这片令人心悸的、撕裂般的空挡。
爱莉希雅的脚步停住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熟悉感瞬间攫住了她,仿佛这幅画在无声地呼唤着什么。
她的喉咙突然感到一阵干涩,像是被无形的砂纸摩擦过,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她勉强压下这股不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开口问道:“千师傅…这副画是…?”
正在水槽边冲洗餐盘的千劫闻声抬起头,瞥了一眼那幅画,语气带着点烦躁和不解:“格蕾修那丫头昨晚画的。画到一半就…”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来形容那异常的状态,最终只是皱着眉,有些困惑地补充道:“就哭兮兮地跑上楼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问她也不说。”
“这样啊…” 爱莉希雅的声音很轻,目光却无法从那片中心的空白上移开。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她缓缓抬起手,纤细的指尖朝着那片幽蓝与星辰,朝着那片令人心悸的空白…伸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画布的前一刻——
仿佛被画布上那片空白本身所蕴含的冰冷或某种无形的刺痛感灼伤,她的手指猛地一颤,如同受惊般迅速缩了回来。
她看着自己收回的手,眼神中充满了与符华、科斯魔、千劫如出一辙的、无法理解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