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哭出声。她清楚——哭不回来,不能沉在里面出不来。
她把眼泪一抹,吸了吸鼻子,对着掌心里那片轻轻颤动的绿意扯出一个笑来:“没事。等寒冰时期过了,等大兽潮过了,我们一起迎弟弟妹妹回家。”
“嗯!”七道声音齐声应道,小小的,却稳稳的,肯定的:“一起迎弟弟妹妹们回家。”
小紫,藤蔓齐齐竖起,带着六个妹妹退后:“妈妈先洗漱,补充好能量。等到零点,我们一起踏上新征程。”
夏末看着它们,唇角弯了弯。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热水泼在脸上,温烫的水漫过面颊,带走泪痕,带走恶梦。
镜子里的那张脸湿漉漉的,眼睛里还有血丝,但亮晶晶的。
外面,华容容她们还在等她,餐厅的方向隐隐飘来肉香。
舷窗外,一颗灰蓝色的星球正在缓缓转动,表面沟壑纵横,像一道沉默的眉。
零点的钟声敲响。
边星安全区的停泊点上,灯火通明如白昼。
四艘战船已经启动,它们列着纵队一字排开,防护罩全部开启,淡蓝色的光膜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四只屏息蹲伏的巨兽。
甲板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基因战士,金属战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头盔面罩齐齐掀开,一张张年轻而严肃的面孔向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的目光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星子,沉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锋锐。
四艘战船的最前方,一座高高的祭台拔地而起。香烟缭绕,三缕青白烟气笔直地升入夜空,在无风的停泊点上方散作一片朦胧的薄纱,把祭台笼罩在恍若隔世的氤氲里。
祭台与战船之间,静立着一株体型粗壮的紫云藤。
通体紫得发紫,藤蔓虬结如龙,主藤高高扬起,直指天穹。
最顶端卷着一道散发柔和金光的身影——容景。
他半闭着眼,左手高举过头顶,三支供香夹在指间,香头明明灭灭,细烟顺着他的手臂缠绕而上。
他口中念念有词,声调低缓而绵长,像远古的诵唱穿过层层岁月抵达此地。那声音听起来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停泊点的每一寸角落——甲板上、舱门边、指挥塔的窗口,处处都回荡着他低沉的呢喃。
可没有一个人听得清他念的是什么,那些音节像是被什么力量揉碎了再重新拼合,落在耳中只剩一团浑厚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