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进行到第二十三分钟。还是桌底,还是那声轻响,还是那首熟悉的、带着电子杂音的、稚嫩的旋律——“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所有人低下头。会议桌正中央,多了一个快递纸箱。
它和昨天那个摇摇车出现在同一个位置,只是这次换了包装,居然是环保回收材料,表面印着“循环利用,爱护地球”的绿色标语。
封口处贴着一张白色的快递单,寄件人一栏填着“热心市民”,收件人一栏——“内阁全体成员”。
“趴下!”有人喊了一声。安保人员冲进来,扑向那个纸箱。
纸箱被拿到了防爆桶里,防爆桶被转移到了院子里。
拆弹专家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箱。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甚至没有那声让他们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巨响。
箱子里是一只黑色的充气气囊,气囊连接着一个小小的压力罐。
拆弹专家用机械臂戳了一下气囊,气囊瘪下去,一股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满了整个防爆桶的内壁。
不是血,不是毒,是墨水。
浓郁的、粘稠的、浸透之后怎么洗都洗不掉的、写字用的墨水。
防爆桶被搬回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桶壁上那四个字——“自欺欺人”。
还有另一行小字,写在桶底,只有凑近了才能看清——“如果再自欺欺人,下次里面装的就不是墨水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住了。不是恐惧,是那种被人掐住了脖子、说不出的、闷的、喘不上气的感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安保负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鞋面上映出他灰败的脸。
防卫大臣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内阁官房长官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一动不动。
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敌人来过了,又走了。
他们带走的不是情报,是这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尊严。
或者说,只要他想,可以随时要在座的所有人的命。
当晚,霓虹国官方的新闻发布页面一片空白。
关于这件事,没有任何公告,没有任何说明,没有任何一个字。
社交媒体上有人问“今天内阁会议室又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截图。
但所有人都知道了,因为沉默本身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