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木匣,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董雅南脸上:“等待传承者?提供帮助?董女士,恕我直言,我对董家,对您和那位神秘的姑祖母,依旧一无所知。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又为何选中了我?还有,你们对‘索影者’,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窥视者,知道多少?”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质询。获得了“星槎”传承,他拥有了力量,也拥有了直面这些谜团的底气。
董雅南静静地听完,脸上并无不悦之色,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岁月的沧桑与无奈。“沈老师的问题,也是雅南此次前来,需要向您说明的。”
她端正了坐姿,神情变得肃穆,仿佛在讲述一段庄严的家族秘史:“我董氏一族,确系‘天工坊’掌脉董乾元先祖之后。然,并非嫡系主脉。当年先祖预感到‘天工坊’技艺惊世骇俗,易引来灾祸,更恐后世子孙心术不正,恃技为恶,故在留下‘意核’考验的同时,亦将部分关乎传承守护、以及记录‘星槎’隐秘的职责,交予了一支隐脉。这支隐脉不习核心技艺,只负责记录、观察,并在真正的、心性合格的传承者出现时,给予指引与必要的协助,同时……监控可能出现的、对传承抱有恶意的势力。”
“我们这一支,便是那支隐脉。数百年来,我们隐姓埋名,分散各处,以各种身份隐匿于世间,默默履行着先祖的遗命。姑祖母,便是我们这一代隐脉的掌事人。”董雅南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传承的重量,“选中您,并非我们主动选择,而是‘星髓’的指引,是‘意核’的认可。从您接触那座嘉庆更钟,引动春禧执念开始,您便已经踏入了这条轨迹。姑祖母只是遵循古老的感应,确认了您的资格,并送来了您当时急需的‘钥匙’与‘地图’。”
“至于‘索影者’……”董雅南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是一个极其古老而隐秘的组织,其源头甚至可能比‘天工坊’更为久远。他们自称‘平衡守护者’,认为过于强大的、超乎寻常的知识与力量,会打破世间的平衡,带来灾祸。因此,他们的目标,便是搜寻、封存、甚至销毁一切他们认为‘危险’的古代秘术与传承。‘天工坊’的‘星槎’体系,正是他们重点关注和追索的目标之一。”
“他们并非单纯的恶徒,其中或许也有秉持信念之人。但他们的行事手段……往往不择手段。”董雅南的语气加重,“为了所谓的‘平衡’,他们可以牺牲个体,可以掩盖历史,可以……清除他们认为的‘不稳定因素’。昨夜位育斋的动静,必然已经引起了他们的高度警觉。保卫处今天的到访,恐怕也并非巧合。赵建国此人,背景复杂,虽未必是‘索影者’成员,但其立场,需格外留意。”
沈墨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董雅南的解释,虽然依旧笼罩着一层迷雾,但至少为他勾勒出了一个大致清晰的轮廓。董氏隐脉是传承的守护者与观察者,“索影者”则是致力于封存“危险”知识的古老组织。而自己,阴差阳错之下,成为了这场持续了数百年暗战的新的风暴眼。
“那么,‘影噬’又是什么?”沈墨问出了电话中那个令他不安的词语。
听到“影噬”二字,董雅南的脸色明显变得更加凝重,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忌惮。“‘影噬’……是‘索影者’所掌握的一种极其诡异而可怕的手段。”她沉声道,“具体原理我们知之甚少,只知道它与‘影’之力有关,并非直接攻击肉体,而是侵蚀、吞噬目标的‘存在痕迹’——记忆、情感、精神印记,甚至是其在他人认知中的‘存在感’。被‘影噬’击中者,不会立刻死亡,但会逐渐失去自我,变得空洞,最终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般,被所有人遗忘,包括至亲之人。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抹杀。”
饶是沈墨心志坚定,听闻此言,也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抹杀存在痕迹?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恐怖能力!难怪那通电话中的声音会以此作为威胁。
“他们……已经动用过这种手段了?”沈墨声音低沉。
董雅南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历史上,疑似死于‘影噬’的、与各种秘术传承相关的人,不在少数。这也是为何我们隐脉行事必须如此谨慎的原因之一。”她看向沈墨,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沈老师,您如今获得了‘星槎’核心传承,在‘索影者’眼中,您已然成为了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他们绝不会坐视您掌握并可能传播这份力量。接下来的日子,您必须万分小心。不仅要注意有形体的监视与攻击,更要警惕任何精神层面的异常波动,尤其是那种突如其来的、仿佛要剥离你与这个世界联系的虚无感。”
沈墨默然。力量的获得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此刻他有了切身的体会。“索影者”、“影噬”、立场不明的保卫处、乃至眼前这态度暧昧的董氏隐脉……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布满陷阱的雷区,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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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紫檀木匣上。“这里面是?”
“是姑祖母为您准备的一件小礼物,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您抵御一次‘影噬’之力。”董雅南解释道,“此外,里面还有一份关于故宫内部,几个可能与‘星槎’网络其他节点、或是与‘索影者’某些隐秘活动场所有关的地点标记。这些地点,是我们隐脉数百年来零星记录的,未必准确,但或可为您提供一些参考。”
沈墨沉吟片刻,终于伸手,将那个紫檀木匣拿了过来。匣子入手沉重,带着木质特有的温润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加清冽的气息。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董雅南,郑重地说道:“多谢董女士,多谢……姑祖母。这份情谊,沈墨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