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星髓涤秽

夜色如墨,浸透了景山的每一寸林木与山石。远处都市的霓虹为天边染上一抹模糊的光晕,却丝毫照不进这片被沉郁历史与扭曲能量笼罩的山坡。古柏之下,唯有沈墨与守陵人相对而立,如同两个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剪影。

守陵人那句“九死一生,可还敢走?”的问话,如同沉重的铅块,坠在沈墨的心湖,漾开一圈圈凝重的涟漪。脚下的土地深处,那被污染的“定星针”传来的搏动愈发清晰,带着一种病态的急促与诱惑,仿佛无数怨魂在耳边嘶哑低语,试图瓦解他的意志。

敢吗?

沈墨扪心自问。恐惧是有的,对未知的敬畏,对湮灭的忌惮,皆是本能。但比起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由责任与传承催生出的决绝。三百年因果萦绕于此,“天工坊”先辈呕心沥血布下的后手濒临崩溃,守陵人一脉代代枯守于此维系危局,而自己,阴差阳错继承了“星槎”,看到了这绝望的死结,若因畏惧而退缩,道心何在?传承何用?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守陵人苍老而肃穆的脸庞,再次投向夜空。北斗七星在都市光害中显得有些朦胧,但其独特的勺状轮廓与核心星辰的方位,在他与“星髓”深度链接的感知中,依旧清晰无比,如同七枚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坐标。

他没有用激昂的言语回答,而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意念沉入丹田,沟通那枚与他性命交修的“星髓”。

起初,只是掌心一点微光,如同风中残烛。但随着沈墨将全部精神、全部意志集中于一点,摒弃所有杂念,只留存最纯粹的“引导”与“净化”之意,那点微光逐渐稳定、明亮起来。

它不是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温润、内敛、仿佛蕴含着生命本源与宇宙初开秩序的乳白色光华。光芒中心,那枚“星髓”的虚影缓缓浮现,颜色不再是平日温养后的深邃内敛,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纯粹由星光构成的晶莹质感。其内部,那指向遥远星空的坐标光点,也同步亮起,散发出更加古老、浩渺的韵律。

这是沈墨依照守陵人所授法门,以自身至诚之“意”为引,竭力激发出的、未被任何杂质污染的星髓本源之力!也是他目前所能调动的、最为精纯平和的星辉。

守陵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但更多的依旧是化不开的凝重。他悄然向后退开几步,双手开始以一种古老而奇特的节奏在身前虚划,口中念念有词,却是无声的低吟。一股更加沉厚、带着大地般包容与镇压意味的气息自他干瘦的躯体中弥漫开来,与脚下山峦的地脉隐隐相连,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沈墨与那古柏所在的区域暂时隔绝开来,既是保护,也是防止净化过程中的波动外泄,惊动不该惊动的存在。

沈墨对周遭的变化恍若未觉。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与“星髓”本源的共鸣,以及对北斗七星的感应之中。

他引导着掌心那团纯净的星辉,使其频率缓缓调整,努力与天穹之上的北斗七星,尤其是居于枢纽地位的“天枢星”建立更深层次的链接。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如同在汹涌的噪音海洋中,精准捕捉并锁定一道来自宇宙深处的特定频率。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精神识海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意念高度集中、近乎透支的征兆。但他心志如铁,凭借着“意核”传承带来的对星辰能量的独特亲和力,以及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硬是稳住了那微妙而脆弱的共鸣链接!

当共鸣达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

“嗡……”

一声唯有沈墨与守陵人能够感知到的、清越而宏大的震鸣,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又似从“星髓”本源深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