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都明白,不论谁对谁错,他李春都是千古罪人,谁都不想再这个时候惹一身骚。
这些年的宦海沉浮,他早该明白了人走茶凉的道理,但真正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直到等到云聚云散,他才发现,自己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
向上的人心,总比这个季节冷的更快!
他起身,拒绝了上来搀扶的侍女,拿起靠在案桌前的拐杖,缓缓朝着门外走去。
跨出房门,又拒绝了子孙们的搀扶。走出阴影前他顿了一下,深呼一口气,才将最后一步跨了出去。
冬日温和的阳光带着一些暖意,左相将眼睛闭上又睁开,才慢慢适应了有些刺眼的光线。
历史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如幻灯片一样闪过,从他能记事开始,读书、科举、为官、执政。以前的他每天忙碌,闲事烦扰着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想那些。
记忆的洪流,很快淹没了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眼角滑落,一滴滴地滴在地上。
“父亲!”身后的儿子见他流泪,再也忍不住,上前关心道。
李春没有回头,抬起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都收拾好了?”问话的声音都已经有些沙哑。
“父亲,都已经收拾好了。府中下人都已经打发了,相府有身契的也已经重新发卖!”
身后的声音让李春的身子愣了一下,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用尽全身力气,挥起手里的拐杖直直敲在身后之人的脑袋上。
木杖是黄花梨的,本身密度就极高。虽然他已经老了,但转身的惯性加上拐杖的重量,身后之人受了一杖之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李春怒气未消,颤抖地握着拐杖指着已经躺在地上的人:“逆子!嫌李家还不够丢人吗?相府就缺那几个发卖下人的钱?……”
李春像是发泄一样的数落,旁边围着的其他子女也不敢上前阻止。
一直到地上躺着的人脑后开始往外淌血,众人才开始慌了。
“大哥!”一个妇人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已经呆站在原地的父亲,身子快步扑到了倒地之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