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河水无声流淌,带不走沉在河底的石头,也带不走他心头越来越重的某些东西。
那不是单纯的悲伤或愧疚,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认知——他正在变成自己曾经可能憎恶的那类人。
权衡,算计,将人命放入天平的一端,另一端放着“更大的利益”“更长远的未来”“更多人的生存”。
屠龙的少年,在恶龙巢穴的财宝和权势中驻足,不知不觉间,身上开始浮现鳞片的纹路。
他曾经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身边人不被欺压而抗争;如今,他要考虑的是一个寨子、未来可能是一个势力范围的存续兴衰。
他的视角每升高一分,身上的温情就被剥落一层。
依然会为牺牲的战士心痛,但这种痛,不再是最初那么尖锐,而是化作做决策时需要冷静评估的参数。
信纸在贾正手里一点点撕碎,直到再也没处下手,才将纸屑捧在手心。
春风拂过他的发梢,也带走了他手里的东西。
贾正用力吹出一口浊气,剩余的纸屑如蒲公英一样散开。
李昇走了过来,脚步声惊醒了贾正的思绪。
“寨主,大将军的亲卫已经安顿好了。为了不产生新的误会,我让他们离这边的营地远了一些。
如今大将军已经答应了寨主的条件,不知何时可以启程前往关城交接?”
贾正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虚幻的波光一同敛去,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
自江明的亲卫来了以后,李昇就更活跃了一些,脸上的气色都变得更好。
或许这就是有希望和没有希望之间的区别吧。
贾正缓缓起身,拍了拍手,将手里最后一点纸屑也拍掉。
“已经走到如今这一步,贾正也不怎么关心李昇的心情如何。”
直言道:可能还得麻烦李先生多陪我两天,我得先去魏州,看能不能给我师兄收尸。
当然,如果李先生觉得不方便,在此扎营等我回来也可以。
我只带一队亲卫骑兵,这里到魏州也就百多里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