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坡渐渐被血色覆盖、增高。
不远处,残存的特种营十九名将士相互倚靠着,站成一片倔强而凄厉的剪影。
他们几乎人人带伤,甲裂枪折,有人用撕下的战袍胡乱裹着肋间深可见骨的刀口,有人瘸腿倚着同袍的肩膀,才勉强站立。
无人坐下,更无人出声哀嚎。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追随着同袍搬运尸体的动作,最终凝固在那座不断堆积增高的尸山上。
一张张蛮人狰狞僵死的面孔,曾是他们拼死搏杀的对象。
此刻,看久了,竟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劫后余生的虚脱、目睹身边弟兄接连倒下的剧痛,以及过度杀戮带来的精神麻木,混合成一种近乎真空的沉寂。
只有紧握的兵器、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透露着内心未曾平息的惊涛。
贾正安置好陆安宁,转身走向那片越来越高的尸堆。
夕阳终于挣破了厚重云层的束缚,将最后一抹残光泼洒下来。
昏红的光线笼罩着血色草原和那座由两千多具蛮尸垒起的京观,妖异、肃杀。
京观周围的空气中,血腥味弥漫,浓重的几乎凝成实质,
呛得贾正喉头一紧,忍不住闷咳了几声。
他的脚步未停,踏着粘滑的血泥,一步步登上坡顶。
一名重装营中队长快步从尸堆另一侧绕下,在贾正面前单膝触地,抱拳道:“禀寨主,蛮尸清点已毕,共两千七百三十具,尽数堆砌于此。”
他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低沉了许多,“我方……我方将士遗骸,也已收拢完毕,共七十四具,暂安置于北侧坡下。”
贾正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望向北侧那片整齐排列、覆盖着同袍战袍的躯体。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风中:“寻一处干燥背阴之地,仔细掩埋,做好标记。
如今我等身在敌后,不能带弟兄们还乡。
待来日烽烟尽散,我会再来此处,亲自带他们回家。”
“是!”中队长重重抱拳,低头领命时,眼眶已是一片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