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像冬夜该有的死寂,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声音都吸走了。
他抬起头,看向黑如锅底的天空。
要下雪了 ,而且是一场大雪。
他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城墙中段那座望楼。
望楼两层高,是这段城墙的指挥所,此刻窗户缝里透出昏黄的灯火,隐约能听见男人的笑骂和女子的娇嗔。
那是统领刘奎。听说他前日刚从城南的“春意楼”赎了个姑娘,这几日恨不得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军纪?
大将军自己都在府里养了六个戏班子,谁还管这些。
王老五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夯土上,很快冻成了冰碴。
他坐回原处,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该轮到他这些人巡城了,虽然所谓的巡城也就是沿着城墙走一圈,然后回窝棚继续睡觉,但样子还是要做,他们得靠这个混顿饱饭。
迷迷糊糊中,他做了个梦。
梦里松州城破了,黑压压的敌人像潮水般涌上城墙。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伍长、什长、统领,一个个被按在城垛上砍了脑袋。
鲜血顺着砖缝流淌,把整段城墙都染成了暗红色。
而他,王老五,和其他的小兵们被铁链拴在一起,像牲口一样被赶下城墙……
“砰!”
一声闷响。
不是竹节爆裂,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王老五猛地睁眼,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呛啷!”
拔刀声。
不是一柄,是十几柄,几十柄,从城墙两侧同时响起,整齐得令人心寒。
“敌——”
他只来得及喊出半个字,脖颈处便是一凉。
王老五低头,看见一截刀尖从自己喉间透出,暗红色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淌,一滴,两滴,落在夯土上。
他想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想转身看清是谁,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
火堆就在眼前。
他看见自己的血喷溅上去,“滋啦”一声,火苗猛地蹿高,又迅速黯淡下去。
篝火的红光在他瞳孔里逐渐扩散、模糊,最后变成一片混沌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