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正站起身,走到窗前,又推开半扇窗。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带着远处工坊的打铁声。
“流民还在往松州来,学堂还缺先生,工坊还缺匠人。
我身边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不碍事。
可松州多一个匠人,多一个先生,多一个能种地的百姓,多一个可以生养的妇人,就多一分底气。”
柳倾城看着他逆光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刚嫁给他那会儿,他还只是个山寨头目,身边跟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汉子。
那时候他什么都要自己干,练兵、巡哨、分粮、安顿难民,忙得脚不沾地。
她给他缝了件新衣裳,他穿了两天就刮破了,心疼得直叹气。
现在他是镇国公了,可穿的还是旧棉袍,睡的还是书房那张硬邦邦的小床。
“夫君,”她轻声说,“你总说松州缺人,可你自己呢?”
贾正转过身,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我?我不是好好的吗?有吃有穿有地方住,还有夫人惦记着,知足了。”
柳倾城被他气笑了,抄起手边的靠枕就扔过去:“你就嘴硬吧!”
贾正一把接住,笑着走回来,把靠枕放回她身边:“夫人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孩子可不依。”
柳倾城瞪他一眼,到底还是没忍住,笑了。
笑完,她叹了口气:“那夫君说,这事怎么办?总不能让你一直睡书房。”
贾正想了想:“这样,等孩子生了,夫人身子养好了,再说不迟。现在嘛……”
他看了看书房那张小床,“这床虽然小了点,但也能睡。总比行军打仗时睡雪地强。”
柳倾城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孕妇的情绪都是敏感的,有时候不经意的一句话,就能触及到泪点。
走到现在,柳倾城都是见证者,她比谁都知道自己夫君走到现在有多么不易。
“夫人?”贾正凑过来,看她红了眼眶,慌了,“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柳倾城摇摇头,吸了吸鼻子,转过身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没。就是风迷了眼。”
贾正看着她,没戳破,只是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