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换了趟拖拉机,又转了辆三轮摩托,风刮得他满嘴沙,想喝水又怕上厕所,只能咬牙憋着。
总算看见祁家村口那棵老槐树时,三轮刚停稳,祁同伟拎着包就往树后冲。解开裤腰带的瞬间,他长舒一口气,连远处狗叫都觉得顺耳道
“可算解放了——这一路憋的,比考大学还紧张!”
祁同伟放完水,拎着东西向熟悉的方向走去,老远远就看见他爹蹲在石碾子上抽烟,烟锅子明灭不定。
“爹!”祁同伟大声呼喊。
祁父猛地站起来,烟杆都掉在了地上,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跑过来。
“同伟!”他嗓子哑得厉害,伸手想接儿子的包,又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手在裤腰上蹭了蹭。
进了院子,祁母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听见动静撩开围裙就冲出来了,双手在围裙上擦个不停,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道
“我的儿,可算回来了!”她拉着儿子的手左看右看,摸了摸胳膊,又扒开头发看额头,嘴里念叨着“瘦了”“黑了”,转身就冲鸡窝喊道
“他爹!把那只老母鸡逮住,今晚杀了给娃补补!”
祁同伟赶紧拦住她道
“娘,别杀别杀,留着下蛋换油盐呢!”那只老母鸡是家里的宝贝,平时下了蛋娘都舍不得吃,攒着给小妹交学费。
可他娘根本不听,拽着他往屋里推。
“你一年就回来不了几趟,比啥都金贵!”
正说着,小妹从里屋蹦了出来,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还攥着半截啃剩的红薯。看见哥哥,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扑过来抱住他胳膊道
“哥!你可回来了!我天天在村口等你呢!”她仰着红扑扑的小脸,把红薯递到哥哥嘴边道
“哥你吃,甜着呢!”祁同伟咬了一口,噎得慌,赶紧喝了口水。
屋里还是老样子,土坯墙被烟火熏得发黑,房梁上挂着一串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唯一的木桌腿用石头垫着才不晃,桌上摆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是他上初中时学校发的。祁母一边给儿子倒热水,一边说道
“你走了以后,你爹天天晚上在院子里转悠,说‘同伟在学校吃不吃得饱’,你小妹天天数日子等你。”
祁父坐在旁边抽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给儿子碗里夹咸菜。祁同伟看着他鬓角的白头发又多了,背也比去年更驼,心里酸得厉害。小妹趴在他腿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道
“哥,我这次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三,老师奖了我一朵小红花!”
“村头的二丫买了新裙子,我才不羡慕呢,我哥给我带发卡了!”
傍晚的时候,老母鸡的香味飘满了院子。祁母把最大的鸡腿夹给儿子,自己却只啃鸡架子。祁同伟把鸡腿塞给小妹,又夹了一块给母亲,说道
“我在学校经常吃肉,不缺这个。”祁母眼里又湿了,道
“傻孩子,哄谁呢?学校食堂哪有家里实在。”
吃完饭,祁同伟坐在院子里乘凉,看着满天的星星。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邻居家的咳嗽声。
这里真偏啊,连电灯都经常停电,晚上只能点煤油灯。可就是这个又偏又穷的家,有爹娘,有小妹,有冒着热气的鸡汤,有比啥都暖的牵挂。
祁同伟暗自下决心,等回到学校,一定要好好念书,好好挣钱,让父母和小妹过上好日子,有心声技能在,他有这个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