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少年浑身一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抬头。

完好无损的宇智波瑰穿着忍者制服，站在他面前，精致漂亮的脸平静，脸颊粉粉的，带着活人气，宠溺地看他。

“你答应了我的，”她按下他的刀，“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你忘了吗？”

卡卡西瞬间泪奔。

白牙哐当一声掉下，在地上映出真实的物理世界——

卡卡西跪在地上虚无地张开手，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卡卡西自认为拥抱宇智波瑰的半身，他泪水流得像小溪，下一秒就要泣出血来。

“对不起……对不起……瑰……是我杀……我对不起……”他泣不成声。

“我不怪你。我说过了呀，只要你活着，如果能代替我爱这个世界、爱木叶和宇智波，就更好啦。”

“我会的，可我好怕……”

“不要怕，我会一直守护你。”

卡卡西一直流泪，抽噎个不停。

宇智波瑰摸他的脑袋，温柔道：“有时间来看看我好不好？”

“……好。”

“谢谢你，卡卡西。”她笑，身影逐渐虚幻，“如果做了噩梦，不要怕，我还会出来守护你的。”

室内重回冰冷与寂静。

没有血、没有尸体、也没有其他活人。

只有一屋雨声，与他逐渐平静的、抽噎的动静。

.

天空下着雨。

可能是步入雨季的原因，这些天的雨没有停过，暴雨时雷鸣大作，小雨时淅淅沥沥。

天空阴沉灰白，像另一个雨之国。

凉凉雨水从天而降，浇透了慰灵碑，也浇透了下方土地，一片泥泞。

一捧花放在水泥灰的墓碑旁，花瓣沾了雨水，明黄和深红交错，是整个墓园唯一的鲜亮色彩。

卡卡西站在墓碑前，低垂着头，银发上布满细小水珠。

墓碑上的“宇智波瑰”几个字被打湿，显出发黑的颜色。

他想好了。

像瑰说的一样活下去，守护好她爱的。

他这条命都是宇智波瑰保下的，他有什么资格自己决定呢？

只是……很寂寞。

他抬起头，尚且红肿的眼忧伤地看那块坟墓。

毕竟——

瑰的灵魂不能时常来陪他啊。

还要偶尔被生气的瑰惩罚。

卡卡西露出一个笑容，这是他自宇智波瑰去世以来的第一个笑。

毫无阴霾、却接近病态。

不过，往好处想，瑰的灵魂也只有他能看到。

这怎么不算他独占了瑰呢？

他再次看了眼不远处站在坟堆中的，没有脸的、身体青白的宇智波瑰。

随后跪下来，虔诚地弯腰低头，吻上了冰凉的墓碑。

一个漫长的轻吻结束，他直起腰，认定自己浅薄地完成了今日份的赎罪。

再抬眼，恢复健康的宇智波瑰正笑着冲他招手，口型比着“加油”。

太好了。

今天，瑰也不生气了。

卡卡西抿着口中蔓延开的雨水和泥土味道，真心实意地笑了。

——他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