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朝堂的震动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尽量避免使用过于现代的术语:“臣近日翻阅旧档,发现漕船自前明至今,形制变化不大。可否遴选修造船只的巧匠,依据不同河段水流缓急,对船型、舵、帆稍作改良,或可提升些许航速,减少人力?此为其一。”

“其二,漕粮转运,耗损颇多。除却鼠雀偷食,亦有霉变、受潮之虞。可否研究更佳的仓储、包装之法,例如改进船舱通风,或使用某种廉价防潮材料垫衬,以减少途中损耗?每船节省百分之一,万船之粮,便是一个可观的数字。”

“其三,役夫驱驰,体力有穷。可否在关键转运节点,设立固定的补给、休整站点,并制定合理的轮换章程,使其劳逸结合,或许长远来看,效率更高,亦能减少民夫逃亡?”

他没有提出具体的、惊世骇俗的技术方案,只是抛出了几个基于观察和逻辑推理的“可能性”方向。但即便如此,也已让满朝文武听得神色各异。

工部的几位官员面面相觑,有的露出思索之色,有的则是不以为然。改良船型?谈何容易!历代工匠都没能大变,你一个少年懂得什么?防潮材料?更是异想天开!

那位户部李老臣更是脸色不豫,觉得韦小葆是在质疑他的方案,拂袖低声道:“黄口小儿,信口雌黄!漕运国之大事,岂是玩弄奇巧之物所能轻改?”

声音虽低,但在寂静的大殿中,却清晰地传入了不少人的耳中,也自然落入了韦小葆和康熙的耳中。

韦小葆面色不变,心中毫无波澜。他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认知冲突模型启动:传统经验主义与初步系统化科学思维的首次公开碰撞。阻力来源:既得利益(话语权、管理权)、路径依赖、对未知变革的天然排斥。

他没有与李老臣争辩,而是转向康熙,躬身道:“臣年轻识浅,所言仅是臆测,或许不堪大用。然臣以为,世间万物,皆在变化之中。前人之法固然有效,后人亦当有精益求精之心。若能以些许‘奇巧’之术,省却民力辛劳,增益国库收入,未尝不可一试。即便不成,亦无大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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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话,说得极其巧妙。既表明了自己的观点(科学改良),又姿态放得极低(年轻识浅、臆测),将提议定义为“尝试”(不成无大损),并把最终好处归结于“省民力、增国库”这个大义之上,让人难以从道德层面直接驳斥。

康熙端坐其上,将殿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心中明镜似的,知道韦小葆所言,正是其“科学”思路的延伸。他欣赏这种不拘一格的思维,但也深知变革之难。他沉吟片刻,并未立刻表态支持韦小葆,而是对工部尚书道:“韦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工部可酌情考量,于不妨碍常规事务之下,着人对漕船、仓储之事留心查勘,若有可行之策,再行呈报。”

这是一种谨慎的支持,既没有否定传统,又给韦小葆代表的“新思路”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臣,遵旨。”工部尚书连忙出列应下,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朝会继续,但氛围已然不同。许多官员再看向韦小葆时,眼神中的轻视减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们意识到,这位韦爵爷并非仅仅是个靠着“隐密大功”幸进的弄臣,他似乎真的有一套……与众不同的想法,而且敢于在朝堂之上说出来。尽管这些想法被他们私下归类为“奇巧淫技”、“不登大雅之堂”,但皇帝那模棱两可却留有余地的态度,让他们不得不重新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