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参谋部的院落成了肃州大营最忙碌也最安静的地方。与外面操练的喊杀声、车马喧嚣声不同,这里只有算盘珠子的噼啪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低声讨论的嗡嗡声。空气中弥漫着墨汁、旧纸张和一丝新木料的气息。
韦小葆拒绝了所有将领立刻出兵侦察或寻求小规模接触的建议。他的第一道正式军令,是要求参谋部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对葛尔丹力量的全面、量化分析。
“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韦小葆站在临时用木板拼凑成的大型绘图桌前,对围拢过来的各组负责人说道,“我们要的,不是模糊的‘势大’,而是精确到每个千人队可能的位置,每条补给线路的承载量,甚至他们战马的平均膘情。我们要把葛尔丹,从一头恐怖的巨兽,拆解成一个个可以测量、可以计算、可以针对的零部件。”
这道命令让初来乍到的参谋们既感压力,又隐隐兴奋。他们从未想过,军国大事竟可以如此……“格物”。
情报分析组率先行动。算学博士周铭带领组员,将过去三年所有关于葛尔丹的边关奏报、商人传闻、俘虏口供、甚至互市记录,全部搜集起来。他们不再满足于“骑兵数万”、“粮草充足”这类模糊描述,而是试图从中提取具体数字。
“看这里,”周铭指着一份半年前的奏报,“‘葛尔丹于乌兰布通集结,旌旗遮天,帐篷连绵二十里’。根据常规帐篷间距和营地布局,我们可以反推其大致兵力。”
“还有这份商队记录,‘见驼队运粮,首尾不相见,绵延半日路程’。根据驼队行进速度和常见载重,可估算这批粮草的大致数量。”
他们甚至通过分析不同季节葛尔丹部队的活动范围、与各部落的互动频率,来推断其兵力投放重点和联盟稳固程度。
工程技术组的匠头们则带着测绘人员,根据现有地图和新的侦察信息(韦小葆派出了少量精锐夜不收,但任务重点是测绘地形而非接敌),开始精确标注山川、河流、水源、隘口。他们重点分析葛尔丹可能的进军路线和补给线路。
“大帅请看,”老匠头赵德胜指着一条蜿蜒的河谷,“此乃葛尔丹南下必经之路之一。河谷狭窄,两侧高地若能构筑工事,便可控其咽喉。且根据水源和草场分布,其大军每日行进距离,在此路段应有上限。”
后勤统筹组的压力最大。户部主事孙文远带着手下,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旧账册里。他们不仅要理清目前大营的粮草、军械库存,还要根据分析组提供的葛尔丹兵力数据,模拟推算其维持大军所需的消耗,并找出其补给线最脆弱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