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真正的试探就在这看似随意的家常问话之中。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韦小葆身上。位极人臣之后，还能有何志向？是安享富贵，还是……有更进一步的非分之想？这个问题，答得好，是忠臣；答不好，便是取祸之道。

韦小葆心念电转，大脑飞速分析着康熙此问的每一个可能用意。是担心自己功高盖主，心生骄矜？是试探自己是否满足于现状，还是另有图谋？抑或是，对自己与天地会那若有若无的牵连，起了疑心？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语气诚恳而清晰：“回皇上，臣本微末，蒙皇上不弃，简拔于泥涂，恩重如山。臣之志向，从未敢忘皇上昔日教诲，‘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之言，常萦绕于耳。”

他先扣一顶大帽子，表明自己始终牢记皇恩和圣贤之道。

“臣之志，一在‘安内’。”他条理分明地阐述，“如今三藩虽平，然天下初定，民生多艰。臣愿竭尽所能，辅佐皇上，梳理内政，轻徭薄赋，使我大清百姓能安居乐业，共享太平。譬如臣近日偶有所得，于农事、工巧之道略有心得，若蒙皇上不弃，愿献于朝廷，或可稍解民困，增国家之利。”

他将自己的“格物之学”包装成有利于国计民生的实用技术，既展示了自己的价值，又避开了权力的敏感地带。

“二在‘攘外’。”他继续说道，声音提高了一些，“罗刹鬼窥伺北疆，准噶尔狼子野心，海上亦有不臣之夷船。臣虽不才，愿效仿古人，为皇上守土开疆！火器之利，仅是其表。臣以为，强国之道，在于精兵利器，更在于国富民丰，教化昌明。臣愿以此身，为皇上，为大清，铸就一道真正的、无人可破的钢铁边疆！”

他没有具体说要打谁，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宏大的“强国”概念，将军事、经济、文化捆绑在一起，既展现了他的“远见”和“忠诚”，又巧妙地将个人野心转化为了国家目标。

“至于位极人臣……”韦小葆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年轻人的“纯良”与“知足”，“臣出身市井，得蒙圣恩，已有今日之富贵，常恐德不配位，夙夜难寐。唯愿尽忠职守，不负皇恩，他日若能如魏征、房玄龄般，辅佐圣主，成就盛世，留名青史，于愿足矣！此外，再无他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