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快落下。霞村临时腾出的旅馆里,油灯挂在低梁上,火焰细细颤着。门口的帘被风掀起又落下,像吞吐不安的呼吸。
院外,村民把一张长案抬了进来,粗陶碗里盛着清粥、野味与些许腌菜,几壶清酒并排放着。送菜的几个男人把盘子放下就退,低着头连「谢谢」都不敢说完整;赶来道谢的妇人嘴唇发抖,眼神一触到玲华便像被烫了一样收回去。孩子们被大人拽在身后,只敢从衣角缝里偷看那位骑在黑马上的女子。
仁站在门侧,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清是轻还是重。救下来的命气味很鲜活,恐惧也是真实的。他听得见村民窸窸窣窣的称呼在屋檐下打转:
「神明大人……」「妖……不,是异津神大人……」
玲华只是挑了挑眉。「今晚就在这里。」她在案前坐下,指尖敲了敲杯沿,像宣判又像随口,「天色晚了。明日启程,去光正。」
正则、凛与仁依次落座。村长端着酒壶站在远处,弯腰,声音发颤:「请……请大人用膳……」
「放下。」玲华头也不抬,声音温柔得过分,「安心些吧。今晚你们不会死的。」那壶酒在桌面轻轻一响,村长立刻倒退,几乎是小跑着出门。
仁看见她唇角缓缓弯起,像在享受什么。他压低声音:「……他们很怕你。」
「嗯,」她拿起酒盏,目光掠过门外窜动的人影,「怕得要命,却还得端着酒来谢我。」她偏头看他,笑得像猫抓住线团,「仁君,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仁喉结滚了一下,没回答。他知道,她不是开玩笑。她真心喜欢这种情形——被恐惧围绕,却能装出一点仁慈,像把利刃藏在丝绸里。她从来不遮掩这种乐趣。
酒过一巡,屋子里空气渐稳。正则按捺许久,终于开口:「立花大人……今日那独角妖怪,是不是……上只妖?」
仁心里一紧。他也想问,却终究没问出口。
玲华把杯子放下:「大体算得上。」她语气淡得像在谈天气。
凛从袖中摸出一张空白符纸,捻在指尖,犹豫了一下:「它胸口的……红爪印。我之前听说过,莫非是?」
「你们的书里应该见过。」玲华拿过酒壶,自斟自饮,像顺手揭开一层布,「是赤川枫蛇的印记呢。」
屋子里一瞬安静。仁握着酒盏,心里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