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因为她没说错。也因为在她面前,违抗从来不是可靠的防具。那些文字不是他识得的任何文字;它们像「文字之意」本身,像书写在努力回忆被刻进石时的感觉。他看不如其说是「感到」。皮肤一层层起了细麻。
「它在说门,」玲华低声自语,「在说『重界共鸣』——诸界擦肩而过时的低吟。在说门槛——只要你懂得如何对它述说,它便不再是门槛。」她的唇线弯起,「它在说『天界休化』——那枚天界维度转移的神器。」
仁的心不争气地一跳。「它真这么写?」
「不对,根据这上面的记载,我好像没法把『天界休化』从你身上取出,此物一旦依附于人身,就会很难分离,」她极其小心地翻过一页——那份小心,「除非顺带把你杀了。」
他笑了一声,不笑可能就会说出诸如「请别」之类的话:「那不会...」
她继续读,睫影在脸颊上落下一道细细的线。「但是,」她道——那个「但是」里,藏着她曾用微笑推销给他的所有坏主意——「或许你可以充当导体。有你在,本宫就能使用到它。」
她将书略微放下,用一种带笑的耐心打量他:「别担心,仁君。你的安全自然是第一位啦,让我接着看看怎么样能把你当做导体。」
他很想告诉她,他不是工具。他很想告诉她,他就站在这里,是一个人,不是一条道路。他很想把那些从没改变过她、以及那些改变过她的话全说出来。可他的目光还是滑开了——因为注意力的边缘,有什么动了一下。
之前一直无言的香春从祭坛旁不声不响地移开,掠向旁侧小几——那种只够摆放次等圣物的位置。黑垫上有一枚水晶——不过掌果大小,颜色像久淤的青紫——它以一种让仁的皮肤「认得」又立刻「排斥」的节律脉动。汗毛先竖起来,视线才追上。那脉动一度与室中某物合拍,下一瞬又错开。就像车轮与轨道时合时离。
香春袖口一垂。那枚水晶干净利落地不见了,像变戏法人手里的硬币。她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因为把「偷窃」演得太漂亮的人,往往巴不得被抓。她从一排供格旁走过,让一卷轴纸「不小心」滑开半页,随即又利落卷回,塞进腰间。全过程,她的唇角一直维持着一线「与主无涉」的温雅微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仁猛然回望玲华,脖颈因此绷紧。他撞上她的目光——她正看着「他在看香春」。
「别,」她道,喉音轻柔里暗着告诫,「别坏了本宫的兴致,仁君。」
「她——」他攥紧拳头,直到指甲刺进掌心,「她拿了东西。」
「我何尝不是,」她道,「本宫到哪,都在拿。别管这些小问题了。」
他把想吼的话咽了回去,因为他能看见这会在「画廊视角」里成为什么:一名人类在这样的圣所里,凭一抹冷光与一声吞咽,起身指斥一位廷中淑女;而此刻黑曜妖后正怀抱古神之书,圣库典守正努力不让自己与祭坛一同碎裂。就算他是对的——而他确实是——此间众人也只会把它当作无礼与冒犯。
「知道了。」他改口,恨那两个字听起来像投降。
跟在一旁的凛走近长井。那老人初见她时先是僵硬,继而脆裂,此时又有某些地方软了、散了。凛的那一礼精准到角分,是学生应还师者。他却未回礼。二人声音极低,但是仁还是可以勉强听见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