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幽丝之握 II

八重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砰然跳动。真梦的目光从悬吊的红音扫过,像是审视一件已经用尽价值的器物。她的声音缓缓落下,平静得让人心寒:

「红音已无多大利用价值了,把她送到歌影去,暂且封存。等妾身需要时,再决定她的归处。」

那是命令,不带商量的余地。八重听见自己的名字未被呼唤,唯有沉重的指令落在耳畔。她低首领命,语气压得很低很低:「是,母上。」

即便如此,胸中仍有一丝不甘与怜惜。红音的倔强在她心里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印记——那是一种既敬佩又无能为力的情感。八重知道自己不能违逆,她压回这些纷乱的念头,把敬意埋在沉默里,跟随真梦退入更深的黑暗。

幻丝殿愈发深邃,空气潮湿而沉重。寂静中,偶尔有滴水声自岩壁滑落,与蛛群爬行的摩擦声交织成令人不安的低语。就在这死寂之中,真梦轻轻哼起一曲。

那旋律缓慢而悠长,起初如同安抚婴孩的摇篮曲,却在每一个音节中渗透着阴冷与诡谲:

「安睡吧……我的宝贝,

坠入蛛丝之间……

你们的爱恋便是牢笼,

你们的命运将化为吾之血馔。」

她的嗓音低沉缠绵,如丝线绕喉,带着某种病态的温柔。

「在黑暗里沉眠吧,

阴影会慢慢滋长……

当你们投入我的怀抱,

生命与灵魂皆归吾掌控。」

歌声回荡在宫殿深处,带着节律的回声,仿佛整个幻丝殿也随之轻轻摇晃。蛛丝颤动,雾气随之翻卷,那曲调愈发黏稠,像是要将听者拖入无尽梦魇。

「入眠吧……小小的宿敌,

甜美而长眠……

网已织成,

你们,永无天日。」

最后一个音节拖得极长,轻若耳语,却震得八重心脏一紧。她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指尖泛白,只能竭力止住颤抖,任由这骇人的摇篮曲渗入骨髓。

真梦的歌声在黑暗中渐渐消散,犹如最后一缕毒雾缓缓散入夜色。她庞大的身影缓缓退向幽深的巢穴,丝线一一收拢,宛若合拢的网幕。

八重垂首,默默跟随。她的呼吸在胸腔里微微发颤,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远处的原野上,月光终于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没。幽幻之界重归死寂,只有几缕残存的蛛丝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耐心等待着下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