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尚未明朗。可此刻枫蛇就在那里，仁却忍不住觉得，或许，这才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某件事向好的方向发展。

枫蛇庞大的身躯逼近缺口，她低下头，巨大的手掌从墙壁撕裂出的缺口探了进来，稳稳地停在仁面前。她的手巨大却令人意外地温和，如同一个平坦而安全的平台。虽然拥有无可匹敌的妖力，此刻的她却小心翼翼，似乎在呵护着什么易碎之物。「爬上我的手。」她那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平静响起，坚决而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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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不再犹豫了，他脚下的地板再次传来令人不安的震颤，房屋结构已严重受损，随时可能彻底坍塌。与其冒险被瓦砾埋葬或再次被守卫抓住，不如相信枫蛇。

他踉跄着跨过碎石，跌进了她的掌心之中。她的皮肤温暖而光滑，却坚实得难以置信，如包裹着薄薄丝绸的一块温润玉石。仁费力地完全攀上她宽广的掌面，牢牢抓住她指缝之间的边缘作为支撑点，宛如坐在一尊巨大而活生生的雕像之中。

仁刚稳住身形，枫蛇便抽回手。突如其来的上升让他胃里一阵翻腾，慌乱地抓紧她如弯刀般的指节。烟尘散去，地面在视线下急速远退。她将他举到面前，巨大的红眸静静注视着他，吐息温热如风，拂过他脸侧。

仁僵在掌心，不敢乱动。被妖后这样托起，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渺小。他想说话，却只听见心跳在耳中乱撞。她为什么来？救他、还是——只是另一场棋局的延续？

枫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上次在朝雏，我并未好好看清你的模样。」她的语气甚至略带几分随意，却又深藏着某种锐利的审视，「我听说过你对玲华的影响，不禁好奇……你究竟如何吸引了她？」她顿了顿，赤红的眼瞳扫过他，审视的目光令人不安，却又带着微妙的沉思。

仁在她掌中不安地挪动了一下，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不确定枫蛇此刻提出这样的问题是何用意。他与玲华之间的关系——他实在难以判断，此刻向另一位妖后坦言是否合适。他迟疑片刻，努力思索自己与玲华之间的联结，究竟是如何吸引了如此强大的注意力。

「我……」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言辞被记忆中那些与玲华相处的时光打乱，那些战火与纷争之间仅属于他们的宁静瞬间。他还未组织好语言，枫蛇却已继续说道：

「罢了。」她的语气微妙地转了转，「本座此行并非为你们二人的关系而来。简单来说，我出现在此地，是因与玲华暂时结成联盟。她……与我上次见面时略有不同。但既然本宫助她，自然也便助你。」

仁的脑海急速转动。「玲华，她……没事吧？」他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上次亲眼目睹玲华失控、陷入狂怒的景象，依旧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仅仅想到她再度陷入那种状态，他便无法承受。

枫蛇的神情缓和了些，手掌也更加平稳：「她曾短暂失控。」她解释道，语气中透出一丝谨慎的保留，「但现在她应该已无大碍。那时她以为自己失去了你……的确不太容易。她已重新找回了些许清醒。」

仁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脑中一片空白。被这样一位妖后托在掌心，实在太不真实了。身体还没从翻腾的晕眩里恢复，他却再次意识到——自己不过是棋盘上渺小的一子。

枫蛇的气息如炽焰般笼罩着他，强大得让人几乎忘了呼吸。那一瞬，他忽然想起玲华。第一次被她托起的画面，与此刻重叠。不同的是，那时他看见的是夜与影；而现在，是火与血。

他不明白局势怎么走到了这一步。枫蛇、玲华——两个势不两立的存在，竟会因他暂时交汇。自己真的是她们争夺的关键吗？还是仅仅被命运推搡到这里？

仁抬头望着那庞然的身影，心底既惊惧又震撼。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别无选择，只能相信眼前这位妖后。只是心底仍有一个声音，在低语——

玲华，现在的你，还好吗？

仁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些许犹疑：「那……有多少人牺牲了吗？」他眼神掠过周围的废墟，想起了玲华曾告诉过他的「禁忌律令」。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你刚才说玲华短暂失控，到底发生了什么？」话说到一半，便再也无法继续下去，仿佛害怕听到自己心中已有的答案。

枫蛇并未立刻回答。她的步伐稍稍放缓，迈着长长的步子向前行进，仁感受到她气场中那微妙的变化——不再是之前那位凌厉无比的战神，而更像是一位沉静而理解世事的强大存在。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低沉而平静地开口道：

「的确有牺牲。」枫蛇的声音意外地平稳，「黑滨之后，一路至此，一些无辜的生命因她的狂怒被卷入其中。」她的视线悠远地扫过眼前的土地，焦黑的废墟、残垣断壁，这些曾经充满生机的居所如今只剩余烬。她又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变得更为柔和：「我们异津神，平日里极少在意凡人性命。毕竟人命短暂，你也不用所有罪责都归于玲华。天守和真梦之辈，亦难辞其咎。」

仁的心在胸腔里沉了下去，望着四处的狼藉，他低声道：「那现在呢？」语气中带着浓重的不确定感，「我们该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