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照的目光扫过她：「世原的赤砂莲，你想为她求情？」

仁心头一震。「赤砂莲」这个名字，他也从未听过。

但瞬间便明白——那大概正是天照所称的「赤川枫蛇」，如同「幽冥华」之于玲华。这些异津神，在天神眼里，都有属于他们的神名。

枫蛇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不久前的的光正朝雏城之乱，你应当还记得。那一役中，玲华追击复苏的祸津兽炎吞黄泉返，。那一城的凡人得以存续，皆因她之力。她或许迷失，但她也救过无数生灵。」

天照的语调如炽光掠过金石，强烈得令人几乎无法直听。她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的热度，像从日轮中燃出的裁决之焰：「功，不抵罪。神若越界，再多救赎也无义。」

枫蛇眯起眼，神情中透出一丝讽意：「原来在高天原，公正二字竟如此轻薄。」

仁偷偷抬头望向玲华。那一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照与枫蛇，神情平淡得几乎没有波澜。仁无法读懂她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她并没有要辩解的意思。也许她知道，说什么都无法动摇眼前这位神。

他的视线又落到枫蛇身上。那个一向言辞锋利、行动直接的妖后，此刻却站在光里，为玲华据理而争。仁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印象也许错了——刚才在白银城，正是她出手将自己从天守牢笼中救出，而现在，她又在这神罚之下替玲华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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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非只是狂烈或高傲——她是真正地在替玲华挡下这一道光。他心里掠过一阵复杂的感激，几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玲华失控前，被谁逼至深渊？」枫蛇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像压抑着烈火的轰鸣。

「是梦喰妖后真梦。她这些年在世原暗中操控各国，播下祸乱与纷争，阴谋不止，所造成的破坏远胜玲华。她的手伸进人心，也伸进权柄，把这片大地搅成噩梦。玲华的失控——正是被她一步步推向的结果。」

她抬眼望向天照，语气更冷：「可你们的高天原，却在此时才降临，只在惩戒时出现，从未在救赎时伸手。你们称之为神权，可那只是漠视。」

天照的神情未变。那双金瞳没有一丝波澜：「赤川之主，你是在质问天条？」

「不，」枫蛇冷冷地回答，「我在质问神心。若神也能错，为何不容他人悔？」

天照微微抬手。那一瞬，八咫镜的光猛然暴涨，如同天穹被再次点燃。

刺目的金辉化作无形的波，席卷整片废墟。连空气都被炙烤得颤动，万物的影子被彻底抹去。

枫蛇下意识抬臂挡在面前，烈焰被逼得摇曳失色，她的身体微微一震，不得不后退了两步。那股神威像是真要把她整个人压入大地。

玲华仍跪着，垂首不动。短发散落在颈边，几缕发丝贴在面颊，随着光的脉动微微颤。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那神光映在她的睫毛上，如灼如烙，却没有一滴泪滑落。

片刻的寂静之后，天照的声音再次响起：「幽冥华，你本不应留在人界。世原不容犯戒之神。」

就在那一刻，仁看见玲华微微动了。她的手缓缓收紧，指尖压进焦土。然后，她扭过头，神情忽然有了波澜。那双紫色的眼眸越过肩侧，落在他身上——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她在光与罚之间想起了他。

「……若我被封入黄泉，」她低声说，声音被光淹没却依旧清晰，「那他，会怎样？」

「此凡人身携『天界休化』，」天照的声音不疾不徐，金光在她掌间微微聚拢，「――余将命人带他回高天原，自其体内取出禁物，以正秩序之裂。」

她的语气仍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法违逆的终结感。

仁听见那句「取出」时，心中一滞。他忽然想起——不久前，玲华曾试着研究过天界休化的结构，那时她推测若要强行分离，必然会撕裂宿主的魂与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