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才翻出山沟,走向前方不远处,一个规模不小的农村集市。

此刻天光初亮,集市上已经热闹起来,人声鼎沸,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早餐摊的蒸笼冒着滚滚白气,小贩吆喝着新鲜的蔬菜瓜果,肉摊上挂着刚宰杀的猪牛羊肉,血腥气和泥土味混杂在一起。

陆离也感到腹中饥饿,在一个看起来干净的摊子上买了一份热气腾腾的豆浆和几个大肉包。

他端着食物,走到集市边缘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准备享用这顿迟来的早餐。

刚咬了一口松软的包子,灌下一口滚烫的豆浆,陆离似有所感,淡漠的灰眸微微转动,视线落在了槐树浓密树荫下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摆着一个与热闹集市格格不入的摊子。

一张破旧,颜色暗沉的粗布铺在地上。

布上摆放着几枚古旧的铜钱,一个裂了缝的龟甲,还有几片风干的、不知名的兽骨。

摊子后面,坐着两个人。

主位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

她穿着一身样式古怪的深蓝色土布衣裳,头上包着同样颜色的头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斧凿,但更骇人的是,那布满整张脸的、密密麻麻的刺青!

那些纹路歪七扭八,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扭曲的虫豸,颜料渗入松弛的皮肤,让她本就丑陋的面容更添几分狰狞与神秘。

她浑浊的眼珠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此刻正微微眯着,似乎在假寐。

她的身旁,斜插着一根竹竿,上面挂着一块同样破旧的白色帆布,上面用浓墨写着几个歪歪扭扭却透着股狠厉劲的大字:

【傩舞起,百病消】!

老婆子旁边,安静地跪坐着一个少女。

少女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穿着相对利落的蓝短褂和阔腿裤。

她的面容清秀,但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同样布满了青黑色,样式繁复诡异的刺青。

她脖颈,手腕,脚踝上都佩戴着不少沉甸甸,雕刻着兽首或奇异花纹的银饰,随着她的呼吸而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纤细的腰间,斜斜挂着三副颜色各异,表情或狰狞或悲悯或诡笑的木质面具。

少女低眉顺眼,眼神却异常专注,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老婆子,似乎在观摩学习她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那闭目假寐的老婆子,似乎感应到了陆离的视线。

她猛地抬起了眼皮!

那双浑浊泛白的眼珠,锁定了树下的陆离。

她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些歪七扭八的刺青仿佛都活了过来,微微扭曲着。

她死死地盯着陆离,上下扫视着他那身破旧道袍,最后,定格在他那双淡漠深邃,仿佛能洞穿幽冥的灰眸之上。

老婆子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干瘪的胸膛微微起伏。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诡异地清晰传入陆离耳中的低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在清晨集市的喧嚣背景音中幽幽响起:

“好一双阴阳眼……”